云芝微怔,眼前的这位公子看着年纪轻轻,气场却比她见过的许多大人物都要强,压得她有些莫名心慌,方才虽是与她说话,但清浅的目光只是含蓄地掠过,并未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风月场中的男子千千万,可是会对她以礼相待的,只遇见过两位,一位是相熟多年的卫公子,另一位就是眼前这面生的白衣公子。
公子气质高贵,天香阁在京城的青楼里是出了名的富丽高雅,但这公子的出现,仍是令此地凸显几分庸俗。
她倒的酒,对方也分毫未动。
“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欧阳昀并未回答她的话,单刀直入问道:“云芝姑娘可曾想过脱籍?”
闻言,云芝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公子…是有意纳奴家…”
“不是,姑娘不要误会。”欧阳昀干脆利落地打断,“为你赎身,你可以自由,但是,希望你可以离开洛阳。”
云芝身为天香阁五大花魁之一,身价已然不低,这么些年,不是没有贵人要给她赎身纳入府中为姬,但她都婉拒了,在她心里,一直都希望给她赎身的是心中仰慕的那位…
然而眼前这位素未蒙面的公子,为她赎身的唯一要求竟然是让她离开洛阳,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云芝若有何得罪之处,还请公子明示…”
“没有,姑娘没有得罪我,只是…”欧阳昀顿了一下语气,“只是你的存在,让某位姑娘不高兴了。”
云芝愣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公子的意思是,您愿花费重金为云芝脱籍,是为了…”
“公子,请恕奴家直言,男子来此寻欢作乐,乃天性使然,就算没有云芝,也会有旁的艺伎,公子此番做法,岂不是扬汤止沸?”
“我知道。”欧阳昀语气淡淡,不以为然。
云芝咬了咬唇,壮着胆子道:“倘若那位姑娘仍是不高兴,公子莫非还想要将红尘女子全数逐出京城?”
欧阳昀认真思考着,沉吟片刻后道:“此举牵涉甚广颇为不智,倒是可以想办法让这些烟花之地统统关门。”
这简直太疯狂了!云芝身子一震,这公子究竟什么来头?!
云芝咬咬牙:“那公子既然这般喜欢那位姑娘,为何不将她纳为己有,专心一志,那她也就不会因男子多情而烦恼。”
“嗯,但在此之前,我一样不希望她为此不开心。”
云芝听着颇有些震撼,同时也对那位姑娘心生艳羡。若非她心有所属,也许会为眼前这名公子倾倒吧。
“公子对不起,云芝不想离开洛阳…”
欧阳昀眉心微蹙,轻叹一声:“好,明白了。”
见对方并无强求之意,云芝暗暗松了一口气,手心都冒了一层汗,她虽有几分薄名,但若是得罪权贵,也不是闹着玩的。
起身之际,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云芝姑娘,最近可感觉有何异常?”
云芝茫然地摇摇头:“没有…”
欧阳昀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去。
须臾之后,云芝走入卧寝,打开卫百里送来的生辰之礼,如她所愿是一面精美的铜镜,只是…
她将铜镜摆在梳妆台上,从隐秘一处又拿出一面铜镜,与之并排摆放。这是一面素面镜,造型远不如卫百里送的菱花镜精美,是她无意间在丽春园附近发现的,鬼使神差地就将它带了回来。
云芝有些脱力地坐到凳子上,今夜与白衣公子的对话一遍一遍在脑中回荡。
世间女子最希望的不过就是遇上有情郎,就算是烟花女子也不例外。她想,能让这样好的男子为之默默付出,那姑娘定是倾世之容…
“我…还不够美…”她抚上自己的脸。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素面镜泛起奇异的光泽,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