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不顾林叔怀疑的目光,匆匆转身朝安心苑快步走去。不为别的,自从十四年前的那场大火之后,在她失忆期间,确实没有再见过王叔这个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叔他是离开太守府另谋他就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王叔,去哪儿了?
冷静思索之后的姜沐然猛然发现,恢复记忆之后的她,要探查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包括昶文的病也要抓紧治,相较之下,和徐仕霖婚约那事儿,倒不是那么的急于一时了,她抽个时间,过去找一向疼爱她的外祖说一声,在春花烂漫的四月天到来之前,解决掉这档子破事儿就行!
咳咳,不得不说,对于婚约这事儿,姜沐然你想得太简单了些。
翠峰客栈,天字号间,黎彧泽正闲适的斜靠椅背,骨节分明的长手执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澈的极品美酒,置于薄唇间,慢慢的自斟自饮起来。
他与父王不同,父王沉思时,爱茶胜过爱酒,而他则爱酒不爱茶,尤其是有事情想不通时,尤其爱斟饮一番,以保持头脑清醒。没错,人家都是越喝越糊涂,唯有他是越喝越清醒,所谓千杯不醉,形容的就是他。
思及此,黎彧泽浅勾薄唇,仰头将杯中美酒滑入喉咙,黑眸清澈而幽深。
“世子,属下金迈。”就在此时,贴身暗卫金迈在门外出了声。
黎彧泽眼眸一闪,开启薄唇,“说。”
金迈这才现了身,低眸恭顺的禀道,“请世子恕罪,属下查来查去,都找不到当年那个小厮的踪影。”
“姓甚名谁?出自哪个府上?还有当年那个丫头,都没有任何的线索?”黎彧泽手上酒杯一顿,蹙了蹙浓眉,这可奇了怪了,当年那奇怪的一大一小,难道就这么人间蒸发了不成?
金迈缩了缩脖子,惭愧的低首,“没有……”
“那最后的出入地呢?”虽说过了十几年,但是人过留声,雁过留痕,总不能连这个都查不到吧?如若如此,那父王一手建立的墨离也该解散重组了。
“当年场面过于混乱,墨离只能查到,他们的身影最后消失在了太守府后院的一扇隐蔽的小门附近,其他的别无线索。”金迈老老实实的把墨离查到的全数禀报。
“太守府?”黎彧泽沉眸,口中玩索的轻溢出声,长指一下一下的轻叩桌面,陷入了另一场沉思。
那个有趣的姑娘姜沐然住的太守府么?当年那个救了他的姑娘,与太守府又是什么关系,与姜沐然有关吗?那个女孩,个头小小的,乍一看上去只有三四岁,可是行事作风却好像十来岁那般,大概是长得显小的缘故,不知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嫁人?
见世子光富有节奏的轻叩桌面,却一直勾着唇角不给予他下一步吩咐,金迈心下忐忑,世子自从昨夜回来,便总是笑得这么神秘还这么邪气,看得他有些怕怕,不为别的,实在是闹不清世子到底想做些什么,作为贴身暗卫,搞不清主子所想,给不了主子想要,是最大的失职呀!再这么下去,哪天世子不会就这么把他给换了吧?
须臾过后,黎彧泽想起了什么,哑然失笑,遂抬眸瞟一眼紧张之下,脸涨得通红的金迈,含笑吩咐,“去查一查,当年白云山大火前后,太守府有什么异常状况,还有那个姜沐然,也一并查查。”
“啊?”憨厚的金迈猛然回神,不解的挠挠头,不明白自家世子为何突然要调查姜府大小姐了?
黎彧泽一见他那懵懂的样儿,便明白这家伙又神游太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不由抬手做凶狠状,“啊什么啊?还不快吩咐下去?难道想被本世子给发配墨林回炉重造?”
他这个暗卫,也不知道自己当年怎么就看上他了,大概觉得父王给他安排暗卫,是意在监视他吧?所以才在父皇让他选一名贴身暗卫时,故意与他对着干,随手指了一个看上去最老实的最好忽悠的,没想到这一用,便用了近十四年。
“呃……哦哦……属下这就去!”金迈见状吓得赶紧后退出屋,虽然这样的话于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可是他每每听到还是觉得胆战心惊,生怕哪天世子真的怒了当了真。
黎彧泽摇头轻叹,遂低睨起杯中清澈见底的美酒,继续沉思其中,这一回,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一张四岁多的娃娃脸,正张着小嘴儿乖巧的唤他“彧王兄……”
算来,他已经十八岁多了,也就是还有不到两年,他便要行弱冠之礼了……
思及此,黎彧泽不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邪魅狂狷的俊颜之上,罕见的掠过一抹落寞之色,他的弱冠之礼,不知自己能否兑现多年誓言,如愿亲自替他操办?
云州虽然地处东南,但是二月的倒春寒依旧把姜沐然的小脸儿刮得生疼,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勃勃而起的斗志。裹紧身上的半旧披风,姜沐然抬眸看了看绿意初现却依旧高不见顶的白云山,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与此同时,握紧小拳头,暗暗给自己打足了气!
这十多年没锻炼的小身板儿,想爬上这白云山,还真不容易!看来,跆拳道什么的,得尽快练起来了,否则,哪里有力气干活赚钱?没有钱,单靠她那抠门儿的爹给的每月半两银子的月例钱,得攒到何年何月才能请得起无尘公子给昶文治病?别说无尘公子了,就是请个普通的大夫,也得至少一两银子的诊金呢!
所以,今儿天稍一放晴,她便经由多年前那个隐蔽的后门偷跑出府,找个农夫,租了辆破驴车,来到了这白云山脚,今儿,她的主要任务便是上山来探察瓷石、瓷土和制作陶瓷色料的原料,并找到当年她就看好的那个极适合烧制瓷器的山洞,她要开始发挥自己活了两世的本领靠自己的双手赚大钱了!
想她姜沐然,前世乃景德镇瓷器王第十八代传人,空学得一身本领,尚未来得及施展,便失足跌落山崖,本以为是抱憾而死,幸亏,投胎这一世,竟然没有忘记前世的记忆,或许是过奈何桥时被孟婆遗忘了吧?
所以她刚年满三岁,便开始忽悠仆人带自己上山,誓要将一身本领充分发挥,只是后来,又因意外白白蹉跎了十四年,也算深刻理解了命运多舛这一成语。
思及此,姜沐然勾唇,不过,刚弯起嘴角,耳畔响起的低沉声便让她自嘲的笑容僵在了俏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