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沐然和黎彧泽二人随何老夫人进了院子,才知道,这院子也是另有玄机,各式木器,各式木雕,在院中层层排列,甚至,院落中央,还矗立着一樽原木雕像,油光发亮,看不出年份,但是可以看出巧夺天工般的雕刻技艺。
雕像同正常男人一般高,裤装,衣着简洁,长发高束,神态虽然粗狂,但是无论是须发抑或是面部每一条皱纹,却都是惟妙惟肖。
“这雕像,看着像是新的,其实啊,已经有近两百年的历史,据老爷说,这雕像乃何家第一代木匠根据自己的形象用的是防腐木所雕,每隔十年,便会涂一层防腐油,以防腐烂,所以才能屹立于室外百年不腐。”见姜沐然和黎彧泽驻足于雕像前,何老夫人便含笑为他们介绍了雕像的由来,慈祥的眉眼间,是掩不住的自豪。
黎彧泽收回赏识的眸光,姜沐然则垂下眸子,对何老夫人恭敬的拱拱手,“早就听闻云州木匠王何家拥有独具匠心的祖传手艺,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失敬失敬。”
她对每一个在各自领域做到极致的人,都心怀感佩,精雕细琢的木工同烧制瓷器一样,一步都不能出错,否则,毁的,有可能便是一整件艺术品。
“过奖过奖,燃姑娘,里面请,我家老爷他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脾气……”
何老夫人正含笑把姜沐然请进屋,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块又粗又重的废木材从门内窜了出来,同时,传出一声怒吼,“什么伪瓷匠都往府里带!老夫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吗!扰得老夫连木都雕错了!”
何老夫人和两个丫鬟怔住,眼睁睁的看着这块雕废了的木头,直冲姜沐然脑门儿而来,惊出一身冷汗!
不过,事实证明,这都是虚惊一场,因为姜沐然只微挑秀眉,还未来得及闪避,废木,便被一只大手生生攥住,连她一根发丝都没沾到。
伸出纤纤素手,淡然接过黎彧泽递过来的这段废木,姜沐然对满眼歉意的何老夫人呡唇宽慰的一笑。遂便低下眸子打量起手中废木来,过了一会儿才看向紧闭的房门,悦声启唇。
“真不愧是顶级木匠人,雕错一步,便毫不犹豫的弃了整樽好木,这一点,倒是同我们瓷器匠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依晚辈所见,这雕木同雕刻瓷器一样,倾注的都是匠人满心的心血,不该随意弃之才是。”
短短的几句话,房内传来的淅淅索索的伐木声顿住,半晌,静谧异常。
黎彧泽在姜沐然身后垂眸而立,一双幽深的黑眸,渐渐生出几分异样的暖意,一直以来,见到的都是她桀骜不驯,狂妄自大的小模样,没想到,沉浸劳作中的她,竟然是如此的淡定自若,认真,自信,大胆却又不失谦恭。
突然,他对自己未来的侍卫生涯,充满了期待……
短暂的寂静之后,门,骤然打开,自里面走出一个身形瘦削挺拔,须发发白的狂傲老人,一双灼灼眼眸直冲姜沐然而去,“所谓瓷器女王就是你这小丫头片子?”
姜沐然不卑不亢的垂眸淡笑,“正是晚辈。”
“小小年纪,大言不惭,是真的什么瓷器都能做出来,还是纸上谈兵,吹牛而已?”何老爷打量一番姜沐然,怀疑的问道,对木器痴狂,对瓷器也颇有研究的他,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小丫头,能做出什么惊人的瓷器来。
姜沐然耸肩,道,“试试何妨?”
言辞中,有着难掩的自信狂傲,却是让人觉得,她有这个资本。
“你知道雕刻瓷器?”何老爷继续问道,他就是听到了雕刻瓷器几个字,才走出房门来看看的,因为他无意中被打碎的两尊瓷器,就是罕见的雕刻瓷器,早年间,他在晨星市场的拍卖行偶然拍得,见这瓷器竟然与木器一样,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甚为惊奇,遂花了大力气拍了下来,一直当宝贝一般的留着,谁知竟然被小孙子一口气全砸了!
姜沐然背着手,哑然失笑,“何止是知道。”
“哦?这么说,你不止知道这东西,还懂得不少?”何老爷这下意外了,逼近一步,急切的问道。
姜沐然呡唇,笑而不语。
何老爷急了,“你这丫头,快说啊!是听说过,还是你藏有此类瓷器?”
卖够了关子,姜沐然这才呡唇一笑,答,“何老爷,关于雕刻瓷器,晚辈知道的很多,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您确定我们就在站这院中聊?”
何老爷连忙把姜沐然让进屋中,同时转头吩咐,“倒两杯茶来,老夫要同这丫头好好论道论道!”
何老夫人这才展露笑颜,忙示意丫鬟们去准备茶点。
“行了,你们都别进来打扰我们两个说话!”谁知,众人正欲一同进屋,便被何老爷蹙眉制止了。
何老夫人对黎彧泽歉意的一笑,想说请他到隔壁间等候,然而,黎彧泽却充耳不闻,一双幽深黑眸依旧警醒的焦灼在姜沐然身上,沉声回道,“在下乃女王大人的贴身侍卫,所以,很抱歉。”
何老夫人没想到这姑娘身边的侍卫竟会如此无礼,一时怔住,抬眸看向何老爷和姜沐然二人,神色很是为难,老爷子不喜欢无关人等打扰,这个是他一直以来做工时养成的倔脾气。
果然,何老爷一听,便不高兴了,一双怒目这才正眼射向黎彧泽,嗓音一沉,“怎么?老夫还会把这丫头吃了不成?”
黎彧泽微呡薄唇未搭话,甚至收敛了身上所有的不羁和邪魅,眸光,只望向姜沐然,言下之意很明显,他现在只听姜沐然的,可谓是把侍卫这个角色演绎得非常逼真了。
可是心底,却希望姜沐然能留下他,一,他可以更深层次了解她,二,他是真的将她的安全放在了心上。就刚刚这何老爷动不动就扔木头的火爆脾气,他还真怀疑他会不会一言不合便动手。
对上黎彧泽征询的眸光,姜沐然怔住,不知为何,竟心生一股满满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