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这男子就是凌家少主凌晰凡了。
姜沐然脚步顿了顿，一边打量着眼前人，一边跟着从蓉姑娘的脚步继续前行。
远看过去，端坐在轮椅上的凌晰凡面容干净，仙气四溢，可是随着脚步越行越近，便可看出，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因为时常轻咳的缘故，温和的眸光却过于水润了些，似是噙着一层薄雾，是个看不出年纪的久病书生。
然而尽管如此，他自抬眼看到姜沐然一行人开始，便搁下手中的书册，惨白的唇畔便微微上扬着，非常的平易近人，并没有一丝一毫久病之人的戾气。
“少主，燃儿姑娘来了。”行至凌晰凡面前，从蓉停下脚步微微行礼。
姜沐然亦微微颔首，水眸含着淡然的笑意，黎彧泽则扮演着称职的侍卫，一如既往的不言语。
“凌某身子不适，无法起身迎接，还请姑娘见谅。”凌晰凡抬起惨白到透明的长手请姜沐然入座，又同黎彧泽颔首示意后，才温然启唇，嗓音中，有着几分久咳之人的沙哑。
凌晰凡言辞之间谦逊而温和，让姜沐然颇有好感，闻言亦含笑回道，“凌少主不必在意。”
“凌某见从蓉带回的瓷器女王所制的瓷器，惊为天人，听闻姑娘亦可上门定制瓷器，这才冒昧请姑娘前来。不瞒姑娘，凌某虽然久病在床，却是个瓷痴，这一点，姑娘稍后去看看便知。”凌晰凡轻咳两声，这才哑声继续道。
从蓉接过丫鬟手中的茶壶，为姜沐然倒了一杯茶。
“好。”姜沐然颔首致谢，浅浅的掀起面纱象征性的抿了一口清淡怡人的茉莉花茶。
从蓉微微屈膝算是回礼后，又为凌晰凡也续了一杯，听了他的话，便恭顺的问道，“少主稍后是回屋歇息，还是一同前往？”
凌晰凡苦笑一声，才启顺道，“我虽然身子虚弱，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亲自做的。从蓉就推着我陪着一同前往吧。”
“是。”从蓉面上拂过一丝心疼，但依然垂首顺从的回道。
姜沐然见状，忙道，“那事不宜迟，不如当下便去凌少主的收藏室看一看，也让我对凌少主所好风格有个大致了解。”
凌晰凡闻言，眸中浮现一丝歉意，“燃儿姑娘舟车劳顿而来，还未歇息便……凌某……着实过意不去。”
“无妨无妨，燃儿也想参观参观凌少主的收藏，提高提高品味呢！”对凌晰凡，姜沐然的态度出奇的善解人意，所有的笑容都是发自真心的巧笑嫣然，兴许是想起了同是久病不出门的弟弟。
黎彧泽不动声色低睨一眼姜沐然柔柔的发顶，黑眸微闪，虽然覆着面纱，但还是不喜她这般笑容，这让她本就明亮的水眸，更加宛若星晨，引人注目了。
“至于笑得这么乖巧灿烂吗？在本世子面前怎么不这么可人呢！”黎彧泽呡唇暗忖，饱含讥诮。
凌家瓷器贮藏室很大，占据了整整一座院子，果然如凌晰凡所说，满满一屋，摆着的，都是各式瓷器，从色泽上来说，青花瓷，白瓷，青瓷，黑瓷，彩瓷应有尽有，从款式来说更是多种多样，官窑民窑出品的皆有，大到半人高的八棱瓷罐，小到信手可拈的小瓷杯，从华丽鲜艳的瓷瓶到素淡优雅的小小瓷碟，风格各异。
目测，至少有上百件。
看得出，凌晰凡是真的痴迷瓷器，自打一进入储藏室，他便双眸放光，侃侃而谈，一件一件细细的介绍，专心到就连偶尔的咳嗽，都压制了不少。
“燃儿姑娘，来这边看，你看这对粉彩梅花图瓷杯，是凌某早年间偶然所得，这对瓷杯，形圆润，色润泽，乃不可多得的珍品。”凌晰凡指着小圆桌上一对白瓷杯，兴致勃勃的说道。
姜沐然一见，眼前一亮，不禁笑着点头道，“果然精致，不过依燃儿所见，这对瓷杯，最难能可贵的，不是形与色，而是这巧夺天工般的釉下彩绘画技巧，每一朵梅花，都栩栩如生，好似用真的梅花镶嵌进去一样，灵动精巧，轻盈柔美。”
凌晰凡讲得细致，姜沐然听得也专注，时不时插两句，虽然说得不多，但是都是恰好好处，凌晰凡温和水润的眸光中，不由透出激赏的灼光，姜沐然难得遇到懂行之人，亦有惺惺相惜之感。
“嘁！不过是懂点皮毛，收藏得多一些而已，至于聊得这么投机么！”
相比较他二人的相谈甚欢，紧跟姜沐然身后的黎彧泽脸色就不太好了，黑眸仿若落入冰窖一般，散发着汩汩寒气，惹得凌晰凡与侍女从蓉频频侧目，满目不解，更惹得姜沐然时时回眸，杏眼圆睁，时不时对凌晰凡报以歉意的笑容，这一笑，黎彧泽神色就难看了，如此往复，以至于最后连气场都不愿收敛，令人不知所以然。
“喂！你做什么呢？”出了储藏室，行在前往花廊的路上，姜沐然趁机问道，颇有些咬牙切齿之意，她这这儿和颜悦色的谈生意，而他这个护卫却沉着脸吓唬客人，也得亏人家凌少主人好和善不在意。
黎彧泽远睨一眼前方被侍女从蓉推着前行的白衣背影，又轻睨一眼满脸警告的姜沐然，轻咳一声迅速恢复侍卫脸，一脸茫然的回道，“没什么啊，就是保护女王大人你嘛！”
姜沐然眯起水眸，狐疑的低声道，“真的？刚才谁臭着一张脸瞪视着人家呢？”
“没有啊，你看错了吧？”某人怎么都不会承认，自己曾经有臭过脸。
姜沐然气恼的嘟起小嘴儿，“还说没有，我又不是瞎子，你这满眼寒意的瞪着凌少主，不知道还以为凌少主怎么得罪你了呢！”
“那就是凌少主太敏感了！”黎彧泽信口启唇，一双黑眸直射凌晰凡而去，仿佛要把人家的后背瞪出个洞来。
姜沐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嗔道，“我们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好不好！你看你现在……”
黎彧泽转动眸光，黑眸一眯，转而狐疑道，“倒是你，对凌家少主实在是过分热情了点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人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