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守垂下眼帘,冷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人,眉宇紧紧的聚拢在一起,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似是在纾解着心中的郁结。
和宋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疑惑不已的同时,也渐渐烦躁,她已经快要耗尽自己全部的耐心,她费尽心思引他过来,不是为了单纯的看戏的。宋嬷嬷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是稍安勿躁,这让姜沐然更加不解。
又过了片刻,姜太守终于冷沉着嗓音,平静的开口道,“高连升,借行医便利,顺手牵羊,偷盗太守府钱财,人赃并获,即刻送押。秋莲,从现在开始禁闭于此,没有本官命令,不得出院,更不得私自面见他人,包括昶文和心慈。”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句话,平平静静,却让在场几人心中激起了不同的浪花。秋夫人和高大夫喜极而泣,他们,果然赌对了!
姜沐然却断断无法接受这样不痛不痒的处罚!
此时此刻,她不顾宋嬷嬷的劝阻,上前一步,杏眸圆睁,冷然质问,“面子、仕途就这么重要?为了这些,父亲可以不顾母亲的枉死,为何连男人的尊严都摒弃了?杀妻之仇你咽下了,绿帽子你也戴了,敢问太守大人,你的底线在哪里?王法,又在哪里?”
姜太守先是一怔,这才想起姜沐然还在这里,可听了她的无礼质问,立马恼羞成怒,大喝道,“放肆!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不过,我再傻都明白,杀母之仇不共戴天!秋夫人她放火杀人就得被绳之於法!”姜沐然呲着双目,大声回喊,与此同时,泪盈满眶,她憋屈至极,失望透顶。
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自私到极点的父亲。
这样的父亲,她还指望什么?还奢望什么?她又何必奢望唤醒他一点点的血性?
姜太守愣了愣,冷嗤出声,“哼!我说你这么好心引我过来,原来,目的是这个!还真是不死心!为了一桩无凭无据的事,就这么陷你的亲生父亲于如此难堪的境地?天底下,有你这样的不孝女吗!”
秋夫人听了,如梦初醒,眼神飘忽两下之后,一脸委屈的启唇道,“老爷,今日之事秋莲错了没有话说,可沐然所说的什么杀母之仇,秋莲实在是含冤莫白,沐然,无凭无据,你怎能胡乱指控莫须有的罪名?”
这是什么倒打一耙的不要脸说辞?
姜沐然不可思议,瞠目结舌,随之是连连冷笑。
“呵呵呵,无凭无据,呵呵呵呵呵…我为什么会无凭无据?还不是你们两个隐瞒事实,沆瀣一气吗?”
姜太守哽了哽,避开姜沐然的直射过来的寒彻眸光,低吼道,“信口胡说!”
姜沐然冷冷的直视这个父亲,幽幽启唇,道,“你说我是不孝女?女儿倒是想尽孝,可是,这个尽孝的机会,不是被父亲你硬生生的扼杀了吗?要不然,父亲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报杀母之仇,让我对父亲您尽尽孝心?”
“你…你…”姜太守被堵得瞬间无语,半晌之后,才嘟囔出一句,“逝者已矣,生者尚存,你这样,会让你母亲不得安息…”
“已经死不瞑目了,还谈何安息?”姜沐然不明白,这样强词夺理的父亲,当初母亲是如何看上他的?
“行了!什么死不瞑目,都是你自己的胡乱臆测!这都临近出嫁了还不安生,将来到了婆家难道还要被人看笑话吗?”姜太守陡然大声喝道,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嗓门儿就是硬道理,什么叫做强权政策。
然后,不给姜沐然反驳机会,转而又呵斥其宋嬷嬷来,“你这个哪里来的嬷嬷,就是这么陪着大小姐待嫁的?还不速速带小姐下去好好教教她出嫁的规矩!”
姜沐然黛眉一紧,冷笑一声正欲继续开口,一旁的宋嬷嬷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低声劝道,“小姐,今日就算再怎么争辩也不过是口舌之争,不如先回去从长计议。”
“你…”姜沐然侧眸,怒目而视,宋嬷嬷一脸忧心,眼神却依旧坚定的传达着稍安勿躁之意。
姜沐然瞪了许久,终于先泄了气, 长吐一口心中浊气,无可奈何的摆摆手,“行了行了,先回去!”
姜沐然刚甩袖离开院子,姜太守的心腹便带着几个官兵进了主院,这时候,秋夫人早已识趣的整理好仪容,乖顺的扮演着协助相公指正贼人的角色,高大夫就这么被打入了大牢之中。
“小姐…小姐你怎么罚老奴都成,就是小姐你不能再生气了,这马上就大婚了,气坏了身子老奴就罪过了!”宋嬷嬷一路小跑,苦口婆心的劝着走得飞快的姜沐然。
姜沐然气鼓鼓的越走越快,走得越快心中越郁闷,越是想不通,干脆停下脚步,猛然转过身,嘟着小嘴儿质问,“那好!那你说说,为何三番五次阻挠我!别人也就算了,你可是我最信任的嬷嬷!”
宋嬷嬷差点撞到姜沐然,赶忙刹住车,急急辩道,“小姐,老奴…老奴都是为了小姐好啊!”
“那好,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好法?”姜沐然环手而立,好整以暇的等着,她不明白,宋嬷嬷为何要胳膊肘往外拐!
宋嬷嬷叹了一口气,垂首恭敬的回道,“小姐,老奴思来想去,此等丑事都不宜在此时闹得人尽皆知。”
姜沐然拢紧黛眉,脱口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小姐,今日已经是八月初五,再有不到两日小姐就要出嫁了,如果今日之事闹大了,势必影响大婚,老奴以为,此时此刻,无论任何事,都得为小姐你的终身大事让位。”宋嬷嬷继续娓娓道来,在她看来,其他事情都可以缓一缓,唯有大婚不可缓。
“你…如果能报仇,我宁可一辈子不出嫁!”姜沐然跺了跺脚,赌气的说道。
宋嬷嬷一听,连忙拉住姜沐然,苦苦相劝,“小姐万万不可有这种想法!就算小姐不顾自己,也该想一想御泽姑爷,就算不为姑爷着想,也得想一想乔院长,还有昶文少爷,想想他们能否接受得了这样的现实?”
这个话一出,姜沐然就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