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多事!
姜胤哲脸一黑,沉着脸哂笑讥诮,“王捕头办事效率真高啊!”
“这段时间事务繁忙,人手不够,临时羁押所反正还没满。”王捕头耸了耸肩,凉凉的解释,风一样大踏步走了出去。
姜胤哲瞪圆眼睛,咬牙切齿,真是死对头!
气定神闲的姜沐然忍俊不禁,促狭的余光瞟向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秋夫人。
夫妻反目,情人撕逼什么的,她最爱看了!
刚刚的一切,都是铺垫,接下来的,才是一出好戏!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姜胤哲体恤百姓,让捕快搬来了几张凳子,姜心慈小夫妻俩还有几个当事人都被恩准坐了下来。来贵梗了梗脑袋,没坐。王大婶也讪讪的站在一旁,没敢落座。秋夫人也不敢坐,最终在姜胤哲严厉的瞪视中,深吸几口气佯装淡定的坐下。
不坐,岂不是心虚了?
王捕头行事风格向来雷厉风行,不消一刻钟,一身囚服满面胡茬的高大夫便被带了进来。在众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下,他怯弱的眼眸触到了秋夫人梨花带雨的脸,一愣,遂带着一丝惊慌若无其事的移开,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秋夫人身上一软,差点滑落在地。
“娘亲,没事吧?”姜心慈连忙扶住她。
秋夫人心慌的摇头,心知事情要失控,看到姜心慈隆起的小腹,连忙推拒,“我…我没事,心慈,你和仕霖先走,你身子不便,不能受刺激。”
事到如今,她不能单单指望老爷,她还必须保证不殃及女儿当下的地位,才能为自己多留一道保障。
“不行,我们不能走。”姜心慈只知其一,她并不想在这种时候丢下娘亲不管,一损俱损,她和娘亲是一体的,娘亲出了事,她将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不行,你必须走,我…我…”秋夫人不知怎么跟她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娘亲,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没有没有,你别瞎想,你好好保重身子,如果出了什么事,记得…”秋夫人低声交代,同时暗自后悔后悔没有早些交代出女儿该怎么做。
然而为时已晚,此时,围观百姓的耐心已经耗尽,纷纷催促,“大人!高大夫已经带到了,什么时候开始审啊!”
“是呀,夜长梦多,快点开始吧!”
姜胤哲轻阖眼眸,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先故作镇定的命令所有当事人都重新落跪,重新阐述了各自的诉求后,一拍手中的惊堂木,“高连升!来贵和王大婶所言,是否属实?”
众人屏息,万道视线集中在了高大夫身上,。
直到这时,高大夫才打开眼眸,缓慢移动视线,先是看一眼身旁瘦弱无助的秋夫人,心尖上一疼,
干涸的唇轻启一下又重新呡紧,看得出,他在犹豫。可是,当她的视线接触到另一抹心急如焚的身影时,疑虑的神色猝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转头,接着,便是一道文弱又嘶哑的嗓音,“启禀大人,来贵所言,句句属实。”
“老天爷!真看不出来!”
“天哪!”
“真是最毒妇人心!”
“杀人偿命!”
人群中爆发出数道惊异的讨伐声,秋夫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口中喃喃,“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最爱我吗?”
这样的声音,虽然淹没在喧哗声中,却清晰的入了高大夫的耳朵,高大夫张了张口想解释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垂眸盯着自己的手上的枷锁,苦笑连连。
姜胤哲犀利的眸光像两道尖刺直射到高大夫身上,脸部肌肉因愤怒而抖动得厉害,深吸几口气,缓了又缓,才重重的一拍惊堂木,“可有证据!”
高大夫长叹一声,苦笑着开口答道,“还要什么证据?毒死那小厮的药,乃我亲手所制,那小厮的尸体,乃我亲手所埋,我就是帮手,还要什么证据呢?大人若不信,命人去府中后花园东角枯井中打捞就知道了。”
此话一出,喧嚣声再起。
“天哪!原来是毒医!狠毒的毒!”
“看不出来呀!面相那么老实温顺的一个人!”
“他为什么要杀一个下人呢!”
“没听他说是帮手吗,主谋还是那个毒妇!”
“可秋夫人为什么要杀那下人呢?不拿下人的命当命啊!”
“那谁知道,再听姜太守怎么审就知道了!”
“…”刚才对秋夫人有多深信,现在的反弹声就有多大。
不待姜胤哲吩咐,王捕头一个眼神,便有两个捕头速速朝后院枯井走去,高大夫所言是否属实,很快便会有所印证。
舆论的高压,迫使姜胤哲不得不继续公正到底,“大胆高连升!你给王培安用了什么药?谁喂下去的?事情原委还不速速招来!”
秋夫人一下匍匐在地,呜呜呜的哭了起来,不知是害怕还是认命。
“怎么会这样…相公,怎么办?”姜心慈震惊之余,第一反应便是求助徐仕霖。
仕霖不着痕迹的收回手臂,拢紧眉头冷冷的回道,“杀人偿命,我能怎么办?”
“可…”姜心慈还想争辩,却在视线触及到徐仕霖嫌恶懊悔的神色时,噤声不敢言语。
高大夫脸上浮现一丝愧疚之色,平静的缓缓道来,“十四年前三月初六的晚上,小的随秋夫人去给太守府下人王培安治疗烧伤…小的调配了掺有剧毒鹤顶红的汤药交给了秋夫人,随后便留在屋外把守,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秋夫人便浑身颤抖的走出门外,命小的在天亮之前尽快处理掉…”
高大夫叙述得平静简要,没有过多的描述,可是却在众人心上投下一颗巨型炸弹,让人不禁打了个
冷颤,纷纷在脑海中脑补起那幅场景来。
姜胤哲久久没有回应,眉宇间就没舒展过,他深知这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令人发指的事情还隐藏于其中。深邃的利眸,在台下一一扫过,眸光渐渐阴鸷,事已至此,他已然没有必要再护着这个毒妇。
他现在纠结的是,她纵火安心苑,烧死发妻烧伤一双儿女的事,还有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