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后来了!
耳边能传来如此紧急外加隐秘的通传声,一定是发生了最紧急的事!
尽管立马意识到了这一点,怕吵醒姜沐然,黎彧泽还是轻轻抽回枕在她颈间的手臂,慢慢拿开她缠绕在他一只小腿上细腿,方才起身下床。
随意披了一件外衣在身上,黎彧泽开门出去。
“出什么事了?”
时间紧急,暗卫没时间多加解释,立即现身低声禀报,“世子,皇上皇后来了!”
黎彧泽面色一僵,遂轻阖一下眼帘,问道,“人到哪儿了?”
“最多还有一里路抵达别院,皇上皇后是秘密出宫,只带了两个暗卫和叶公公。”
黎彧泽蹙眉,看来是知道他回来了,只是,不知道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李治修?
不到两盏茶的时间,王府别院门口,一辆低调的暗色马车倏然停下。
穿戴整齐的黎彧泽,已经候在门口,见马车停下,他嘴角噙着一丝笑痕,一边轻声调笑,一边走下台阶亲自打开了门帘,“皇叔皇婶儿,侄儿还想着天一亮就去宫里头拜见两位的呢!没想到你们这么想念侄儿,几个时辰都等不了!”
门帘掀开,犀利的黑眸不动声色的打量一下皇叔和皇婶儿的神色,瞬间了然于胸,看来,计划要变了,不知道这事儿是怎么泄露到他们耳中的,难道他们入京时,被探子看到了?
马车内,雍容端庄中却难掩憔悴的皇后宋瑾瑶等不及脱口道,“泽儿,快…”
只不过,刚出口,便被一旁的皇上黎远轻声制止住,“瑶儿,此处不宜喧哗,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相比较发妻,身为皇上的他,终究是要淡定些,做了近二十年的皇上,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皇后宋瑾瑶双唇嗫嚅,但终是强忍住滔滔汹涌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见到皇叔和皇婶儿这幅模样,明白他们为何而来的黎彧泽也笑不出来了,他先扶着皇上下了马车,又和皇叔一起扶住浑身轻颤的皇婶走了下来,低声启唇道,“皇叔皇婶儿,侄儿先带你们进厅歇息,我这就去把人带过来,你们先看看…”
皇后宋瑾瑶鼻头发酸,双眼盈泪,不断的轻喃,“嗯,好,好,我等着,我等着,等了这么多年,这一会儿还是等得的…”
把皇叔皇婶儿安顿在前厅,命人好生伺候着之后,黎彧泽就亲自去了李治修所住的客院。
皇后宋瑾瑶哪里能坐得住?黎彧泽一出门,她就开始来来回回的屋中的踱步,不停的向门口张望,虽然房门紧闭,可是她还是希冀着能尽快听见叶公公的通传声。
皇上黎远长叹一口气,伸手拉住坐立难安的宋瑾瑶,轻轻拥她入怀,温声道,“瑶儿,淡定一些,这么多年了,别把心思全放在修儿身上,万一…”
说到这儿,他顿住,没忍心继续,他本来想着残忍一些,把可能出现的最坏的情况说到前头,可是
,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他想,按照如今的情况,就算不是又如何?如果能让瑶儿开心一些,哪怕…
皇后宋瑾瑶不断的摇头,眼泪扑簌簌的滚落脸颊,“没有万一,没有万一,皇上,你说对不对?泽儿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带个人回来,一定没有万一的…黎远,你说是不是?老天爷已经很残忍了,不会再跟我开万一这种玩笑,对不对?”
黎远抬起手,在宋瑾瑶苍白的脸颊轻柔的擦拭着,人到中年愈发沉稳淡然的眼神,闪过一丝坚定,弯唇,含笑点头,笃然道,“嗯,没有万一,朕保证。”
十几年来,岁月,在这对夫妻的身上虽然没有刻画多少痕迹,却把他们脸上的笑容磨得几乎不剩,尤其是宋瑾瑶,一张本是端秀含笑,红润光泽的脸,自从儿子黎梓修丢失过后,就再也没真心展露过笑颜,哪怕是用最极品的补药养着,用最上等的胭脂描画,也难掩憔悴和苍白。
这就是,由心而发,由眼睛深处散发出来的郁郁寡欢,再多外在的修饰,都无济于事。
“世子。”
对于门里的焦心等着人来说,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慢得让人心慌,可当门外响起了叶公公的行礼声时,黎远和宋瑾瑶不由又倒抽一口气,转眸死死的盯住了房门,这时候,他们都紧张了,莫名的又觉得,时间走得实在是太快了,好像他们还没做好心理建设,人便到了。
虽然自从南宫玥进宫开始,他们就开始做心理准备,可是,当房门吱呀一声开启时,他们还是不禁抓紧了对方的手,宋瑾瑶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黎彧泽率先跨门而入,身形高大的他,挡住了身后的光景,他看着互相扶持着的两位长辈,没有说话,只缓缓的移开身躯。
身着一身浅色濡袍的李治修随之慢慢的露出体貌。
皇后宋瑾瑶手一紧,指甲深深的陷入了皇上黎远的掌心,黎远微微蹙眉,没有眨眼,继续将眸光定在了李治修的身上,紧张之余不忘审视。
莹亮的夜明珠笼罩下,眼前的年轻人,显得异常的瘦且高,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的缘故,头微微低垂,看不到眼睛,只第一眼,觉得他脊背显得不够挺直,含着胸,显得很没自信的样子。
年纪倒是相仿,形貌也有自己的一点影子,只是气质同小时候的修儿差别比较大。
这是第一印象。
不同于黎远的冷静,宋瑾瑶却在猛地一掐黎远过后,又倏地一下松开了手,猛然向前迈了一步,又有些畏惧的止了步,鼻腔一酸,眼泪就氤氲整双眸子,盈满之后,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唰唰滑落。
她想开口说话,双唇却颤得厉害,半晌都发不出一整个音节,“…”
她太激动,太紧张了,既想伸出手摸摸他,又害怕一碰人就不见了,她害怕一切都是梦。
黎彧泽见状,心情异常沉重,看皇婶儿的模样,他的心像被钝器击打了一样,酸痛酸痛的,喉咙发紧。
轻阖一下眼帘,他对李治修说道,“治修,过去让他们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