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碗碗松了一口气:“终于走了,那是太后身边的柳绦姑姑,刚才她突然走过来,可把我吓死了。”
说完,她拍了拍胸口,差点喘不过气。
“那,你能放开我的手了吗?”慕轻云有些犹豫地看了她一眼。
苏碗碗的脸瞬间涨的通红,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紧紧地拉着慕轻云的手,把他的手都给捏红了。她连忙松开了手,讪讪地笑了一下,不自觉地把脑袋移到了一边。
刚才躲的太急了,两个人的身上都粘了不少的草絮草籽,样子有些滑稽。
苏碗碗心神不定,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慕轻云转头一看,她的脑袋刚好抵到自己的下巴处,梳着双环髻,两个髻发上都沾了不少的草絮,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鸟。
他颇为玩味的一笑,伸出手来,将她脑袋上的一根像鸡毛一样插着的草取了下来。
“你干什么?”苏碗碗转过头来,将两只手伸到后脑勺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脸的怀疑。
“你的头发上有草呢,这么戒备做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头发给剪了。”
苏碗碗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满头的草屑,让她看上去像一只小刺猬。
平时不染纤尘的慕轻云,此刻也沾染了不少的草絮,可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的淡然高冷,这副形象看上去实在是有些滑稽。苏碗碗忍不住扑哧一笑:“说我之前,先看看你自己吧!”
说完,她报复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他整齐的鬓发弄成了一团鸡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碗碗大笑出声,笑声肆意而张扬,一扫之前的压抑和痛苦,却也惹得慕轻云气得发疯。他连忙伸出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没想到却是越弄越乱,苏碗碗的肚子都笑痛了,眼角出现了泪花。
“我来帮你吧。”
苏碗碗从头上取下了镶着红宝石的金色梳篦,替他轻轻的梳理着长发,阳光落下,他们二人被温暖的青草味包裹着,苏碗碗难得地耐心,十分仔细地替他梳理着头发,这份耐心简直堪比她等烤地瓜凉的时候了。
“好了,已经恢复原样了。”
慕轻云看着苏碗碗轻轻将梳篦插回了头上,动作温婉美丽,竟然和她记忆中的某个形象相互重叠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苏碗碗身上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很是勾人,弄得人心里痒痒的。
“其实,对于柳绦姑姑,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防备她,她人很好的。”
他的声音很是绵长,刚柔并济,如空谷幽兰般让人倍感心旷神怡。苏碗碗整理着自己的鬓发,对他的话只是微微一笑,显然并没有把这当真:“我倒觉得柳绦姑姑对太后忠心耿耿,如果她看到了,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太后的。在这一点上,还是竹枝嬷嬷更加懂得变通吧。”
慕轻云低头,弯了弯嘴角。
“你还是涉世未深啊,在宫里,一个说实话的人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些会替你圆谎的人,因此而付出的代价会比说真话还要大。”
苏碗碗没有接话,他倒也不气恼。该说的都说了,至于她有没有听进去,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那我父亲,他一个商贾,皇上到底为何会破格提拔他?”
这才是苏碗碗最关心的事情,刚才是被打断了,现在她只关心这一件事。
慕轻云摇了摇头:“皇上心思深沉,又哪里是你我二人能够猜透的?不过,从群臣反对而皇上仍要坚持这一点上来看,皇上似乎对这个结果并无太大反应,也并没有斥责那些进谏的大臣,所以……”
“所以皇上很有可能只是利用我父亲,并非真心想让他为官对吗?”苏碗碗急不可耐的问道。
慕轻云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艳,苏碗碗果然不是平凡之辈,很是聪颖。只可惜她聪明而不自知,很有可能聪明反被聪明误。
“可以这么说。”
听到慕轻云的肯定之后,苏碗碗迅速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到了地上。
慕轻云见她这般不顾形象席地而坐,心里也忍不住纳罕,这还真是个奇女子。平常人家的女子要是听到父亲升官,早就高兴的不知所以了,唯有她,听到父亲可能不会被重用,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你就这么不希望你父亲为官?”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碗碗笑了笑:“在别人眼里他德不配位,若是真的做官只会举步维艰,倒不如在民间自由痛快。”
对她的这个解释,慕轻云并不能信服。
“你说你父亲德不配位,难道你也在乎你父亲出身商贾市井的身份么?”
慕轻云似乎有些忿忿不平。如若苏碗碗真的嫌弃父亲给她的身份,那她也就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没什么两样了。
听到他的质问,苏碗碗脸上的笑容一顿,抬起头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我是他的孩子,同样出身商贾,我又何必自轻自贱?只是一来,我们都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喜欢官场朝廷的约束。二来,我父亲本就是经商的天才,做户部尚书岂不是了浪费了他的天赋?”
慕轻云无言以对。
该传的话传完了,他也该走了,可是此时他却莫名有些舍不得。望着这个倔强的小丫头,慕轻云明明想说很多,到了嘴角却只有一句:“珍重。”
“你放心吧,我会珍重的,不过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好。”
苏碗碗一脸的避之不及,仿佛遇见了瘟神。
慕轻云轻笑了一声,朝着她步步逼近,那双性格的薄唇不断地贴近着她的耳朵:“你就这么嫌弃我?”
苏碗碗狠狠地点点头。
他伸出手来,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苏碗碗痛呼了一声,捂住额头,一只脚提起来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不过,只有踢完的那一瞬间是爽的,很快,她就后悔了。
“你居然敢踢我?”慕轻云望着自己月白色长衫上那个明显而刺眼的脚印,一扫之前的彬彬有礼,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