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碗碗实在是不想连累煌姿。
又或者说,她不想让煌姿知道这件事情,从而对她这个人产生误会。
柳绦姑姑却是毫不留情面地说道:“太后的命令就是这样,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姑娘你有什么话,还是跟太后去讲吧。”
苏碗碗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本来慕轻云的话还让她有所动摇,现在她却是愈发坚定了心中所想——柳绦姑姑太过忠心了,不会在乎其他任何人的,所以什么都是瞒不住的。
她不想对太后撒谎,可是这也是她第一次不想面对真相,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煌姿似乎已经感受到了什么,便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她回头看了煌姿一眼,然后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
“来了?”
太后披着一件外衫坐在床上,半阖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冷冷淡淡,看不出什么变化。苏碗碗心中七上八下的,惶恐不安的给太后行了礼。
“苏碗碗,你可知罪?”太后突然睁眼,不怒自威。
苏碗碗心中一紧,当即便跪了下来,她不知道是否应该承认今天发生的事情,因为他明白,无论自己怎么解释,太后都只会认定了是她勾引的。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拳头捏的硬梆梆的,手臂上竟然渗出了血。
“皇祖母,不知道碗碗姐姐她何罪之有?”
煌姿见苏碗碗一直不肯开口,便十分迅速地替她答了话,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瞅着太后。
太后冷哼了一声:“谁让你替她说的?哀家要她自己说!”
苏碗碗咬了咬下唇,道:“民女实在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太后冷笑道:“还自称民女呢,我还不信你还不知道你父亲的事?当初你信誓旦旦的告诉哀家,你父亲不会为官,可是现在呢?哀家还真是小瞧你们父女俩了。”
苏碗碗一脸懵逼。
她的确是知道了父亲的事情,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虽然和太后透露过父亲不会为官,可是她也从来没有保证过这一点呀,何来信誓旦旦?
“你也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如果你靠别的渠道知道这一点也就算了,何必去找哀家的孙子?”
苏碗碗明白了,太后的症结在这里。
无论什么事情,只要牵扯到了慕轻云,一切都会变得不简单。苏碗碗咬咬牙道:“并非是我找的他,而是王爷主动找上了我,给我说了父亲的事情。”
太后的目光一凛。
一旁的竹枝嬷嬷忍不住插嘴道:“苏姑娘,王爷是在帮你,你这样说他未免也太过分了。”
苏碗碗心中委屈万分,整个弱小的身子都在轻轻颤抖着,那些伤口像是突然又被撕裂开来,不断地加深着她的疼痛。
“太后你若是真的为王爷好,就不该这样事事为他打算完了,什么事你都替他挡了,那他还做什么?”
此话一出,就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后听了这话,却奇迹般的并没有发怒,只是冷冷的看着她,表情越发的冷淡疏离。
她咬着牙继续说了下去:“祖母爱孙,必为其远虑。我能理解您对王爷赋予重望,对王爷事事上心,可是王爷都快要成年了,若是再不能经历风雨,便永远也不会成长起来了。”
竹枝嬷嬷一声利喝:“放肆,苏碗碗,你还敢教训起太后了?”
太后却是拦住了竹枝嬷嬷,长舒着气。
“你是说哀家管的太宽了?”
苏碗碗点点头:“正是如此。”
煌姿已经被吓呆了,苏碗碗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敢和太后这样说话,就不怕太后盛怒之下将她发落了么?
太后将手中的念珠捻过来捻过去,珠子,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精雕象牙香炉内的檀香升起袅袅的青烟,一旁的犀角杯里盛着亮晶晶的清水,墙上的沙漏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苏碗碗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只能把身子俯得更低了。
啪嗒一声,太后手中的佛珠掉了一地,噌的一声,从床上站了起来。
“皇祖母,姐姐她不是这个意思……”煌姿一把抱住了太后的大腿。
“苏碗碗,你好大的胆子,”太后的脸上突然有了一种隐秘的笑容,“还没有人敢这样和哀家说话。”
尽管太后嘴里还是在责怪,苏碗碗却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这一把赌对了,太后不会再责罚她了。
“您是明白的,只是您太爱王爷了。”
太后这大包大揽的性子从来都没有变过,这也是造成太后和皇上这么多年都没有同心的原因,太过溺爱反而会让人窒息。太后看清了这一点,却不懂得如何去改变,所以只能够逃避。
慕轻云是个很独立很爱自由的人,他绝对不会忍受太后这种事无巨细的安排,他宁可一切都由自己来闯。
“哀家的确有些反应太过了,还望你多多包涵,只是以后,还是少和我孙儿接触。以你的身份,以后说不定能成为诰命夫人,不必屈居为妾。”
太后这是在警告她。
即使慕轻云真的对她有意思,只要有太后在,她也不可能嫁给他母仪天下,只能作为妃嫔。苏碗碗的性格一向倔强,断断不会为人妾室。
“您放心,父亲给了我这个身份,我很是珍惜,绝不会做出有辱家门的事。”
她绝对不会在太后面前露出半点退缩和胆怯,即使她明白商贾的身份的确是低人一等,她也不会因此自轻自贱。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自此,苏碗碗和太后之间的那点隔阂,也算是解开了,两人反而轻松了不少。
“地上凉,先起来吧,”太后叫人给她们端来了两个软凳,“煌姿这几日在学字画和礼仪,学的可好?”
煌姿点点头:“孙女儿学得可好了,不过碗碗姐姐学的比我还认真,这些天一直在背药方呢。”
太后望了她一眼,笑道:“辛苦你了。”
她连忙说道:“碗碗不敢。”
三人有一句的没一句的说了几句话,气氛有些尴尬和诡异,太后便做主道:“咱们先去用晚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