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姿的质疑显然是有理由的。
宫里的女人,即使是砸了无数天材地宝的保养着,也很难让自己的保鲜期过四十岁。如今皇上已经是不惑之年,那罗玢儿只怕也五十有五了,再怎么保养又能美到哪里去呢?
无论是宫里还是民间,向来都是红颜未断恩先老,煌姿可不觉得她那喜新厌旧的父皇,能够对这样一个老女人提起半点兴趣。
太后冷笑了一声,并不多言。
苏碗碗倒是明白,关键不在于这个罗玢儿保养的怎么样,而是在于皇上怎么样。
一个几十年不见得老情人突然出现,尤其还是初恋情人,哪怕她已经改头换貌,也能勾起皇上心底对那份感情的记忆。罗玢儿能够得到恩宠,靠的从来就不是美貌,而是心计和柔情蜜意,把它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让皇上无可遁逃。
倘若太后当年没有及时发现并且制止,或是罗玢儿的出身在高一些的话,如今她只怕已经能够呼风唤雨,权倾朝野后宫了。
只是,皇上当年还是个青春期的小男生,在还没有咂摸出味儿来的时候,罗玢儿就已经被送走了。这个时候她又突然回来,皇上自然还念着当年的事情,再续前缘也是免不了的了。
“这个贱人,没得教坏我儿!”
太后一激动,居然又气得咳嗽了起来,还好并不很严重,可这也把众人吓得一愣一愣的。
柳绦姑姑却神色如常。
她知道虽然此事有些棘手,可是太后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了,这件事情必定会完美收官的,否则,太后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当着两位小辈的面就把此事说了出来。
“薛如海把她弄到宫里来,不就是想要借她之手重新上位吗?咱们只要早点让此事尘埃落定,岂不是就可以免去所有的麻烦了?”苏碗碗忍不住宽慰道。
太后摇摇头:“要是事情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皇上肯暂时让薛如海降职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铁证如山,另一方面是他犯了众怒。
可是谁都知道,薛如海在漠北的势力早就已经盘根错节了,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取而代之。所以嘛,暂时性地撤职,以后再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把他弄回去,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慕轻云这个反击,到底也没有真正的把他踩在脚下,依太后看来,皇上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个位置给别人。
“哀家倒也真服了他了,薛如海都快到他头上吆五喝六了,还不知道暗地里培养些能够接替他的人。呵,这点魄力都没有,真不愧是那小妇养大的!”
太后这话当真是大胆,虽说皇上是她的儿子,可是也毕竟是九五至尊。太后也许骂得他,他们却不是骂的了的,只能噤声不敢应和。
太后自讨没趣,发泄完了,便冷冷的扫视了屋里的人一眼,自然是在警告大家不要把此事说出去。
众人了然,也不敢多说话。
宫外雾霭沉沉,天阔云低,三层的玄遥宫大殿飞檐四出,十分巍峨高耸,宛如重兵把守的森罗殿,让人不寒而栗。殿内十分昏暗,烛火摇曳,风吹帘动,无数白色的帐幔在风中飞舞。
宫女前来关上了所有的门窗,室内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父皇,昨日您喝了这汤,感觉怎么样?”
慕轻云的长发和宽袍大袖也终于不在随风摇晃,头上的白玉冠垂下条条流苏,紧紧的贴在他的脸上,描摹着他深邃瘦削的脸颊。
皇上抬起头来,看着这个长相与自己最为相似的儿子,不免心生宽慰:“云儿下个月便要成年了吧?朕记得,秋末冬初的时候就是你的生辰,年轻真好啊……”
说到后面,皇上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似乎有些哽咽了。慕轻云面色如常,调笑道:“常说父母在不言老,太后还好好的在朱离宫里呢,父皇正当壮年,又何必这般自哀自叹呢?”
“还是老了啊,很多事都力不从心了,”皇上抹了一把脸,揉了揉眼睛道,“从青春年少,到如今儿女成群,当真是白驹过隙啊,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
黄山今天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慕轻云心知父亲可能想说什么别的事情,便把周围左右都打发了下去:“富豪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皇上早已经习惯了儿子的机敏,他就喜欢慕轻云能够洞察一切的聪明劲儿,索性也不隐瞒了:“朕恭在舞象之年时,有位身份低微的女人,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分开了。最近,这女人又出现了,朕……想要留她一段时间。”
慕轻云在心底呵呵一笑。
早在皇上变着法的给他暗示,要让他给自己打一头公鹿来补补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父皇估计是找到第二春了,于是他便私下打听了一下。
很快,“罗玢儿”这个名字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了解了她的身份之后,慕轻云就更加了然于心了,此刻他甚至忍不住在他的心里吐槽他的父皇:你就接着给我吹吧,还舞象之年呢,谁不知道你那个时候就是个十二岁的小屁孩儿?
他们父子之间已经很少有秘密存在了,只是囿于父权和君权,皇上还是得在他们面前装个样子。皇上乐意摆架子,他也乐意装糊涂,心照不宣也就得了。
皇上对他懂事的样子很是满意,不过一想到太子那个脓包,他就气不打一出来。
“父皇……是想把此事交给我来办吗?”
这毕竟是后宫诸事,若是皇上真的让他来办,那就是打定了主意不给他继承皇位的权利了。
后宫是女人的事,上有太后下有皇后,再不济也有皇上亲自处理,可是若是让慕轻云来插手皇上的后宫的事情,这可就是对他的极大侮辱了。哪有儿子来处理父亲的风流韵事的?又不是他宫里的太监。
皇上连忙否认道:“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朕没打算让她进后宫,京城里你再熟不过了,给她找个体面的住处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