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苏碗碗的担心成真了。
她无奈的扶住额头,张太医的每一封信,她都是认真的收藏着的,原因就是他老人家的字真的是太!好!看!了!
苏碗碗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些人这么完美?医术如此高明的同时,字还能写得比当朝的几位书法家还要俊逸绝伦。
苏父当年年少,该学习的时候不认真,老来反而重新悔过,知道了该用功读书,好不容易才练就了一手不错的字。
然而,苏碗碗觉得,比起张太医这种童子功深厚的人来讲,苏父的字只能算作是一般了。
当然,对比起她来,她的字就更只能够算作是狗爬了。
“这什么破老头子,连让老婆入土为安都做不到,什么软骨头!只怕落在江湖上,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宋甜甜气得破口大骂。
苏碗碗叹了一口气。
怎么说呢,对于这件事,宋甜甜有这么大的反应她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宋甜甜从小就没有父母,也没有什么家族观念,她不知道这么大个家族里到底都会有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信上说,张太医想把夫人岳氏的骸骨葬入祖陵,然而,家族里面的那些老人差点跟他打了起来。
不许他这么做的理由也很简单——岳氏无后,且不许张太医纳妾,德行有亏,不应迁入祖坟。
张太医这种特立独行的暴脾气,差点没跟那些只比他大两岁的哥哥们打起来。
此事在苏碗碗看来,是再正常不过了,大家族有大家族的规矩。
然而,宋甜甜一身江湖气息,她觉得岳氏是糟糠之妻,好歹也陪伴了他一辈子,无论生没生孩子都完全对得起他,张太医没法让她入土为安就是没本事。
对此,苏碗碗哭笑不得,不过她也没有打算让宋甜甜立刻就理解别人,有时候,误解是需要慢慢消除的。
“这老头子写信来是要做甚?”
宋甜甜根本就没有把信读完,看了两句就觉得不顺心意,直接开喷了。
苏碗碗极度的无奈:“他想让我过去帮帮忙。”
“不是,他们张家的事情,为什么要找你去帮忙?”宋甜甜无法理解。
这也是苏碗碗正在思考的问题。
她不过是个普普通通未出嫁的闺阁女儿罢了,在外人看来他应该是什么本事都没有的,辈分和年龄都不够,更不可能震得住张家的那些老人家,她去有什么用呢?
不过,张太医就是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头子,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你去是不去?”宋甜甜揪了揪她的小肥脸。
“去啊,怎么不去?”苏碗碗小心翼翼的把撕碎的信重新粘好,“师傅让我去,我就去呗。”
“那你一个人去?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女孩出去有多不容易。”
更何况,现在苏家还有外敌,不知道什么人正在追杀他们,万一遇到了什么危险,那该怎么办呢?
苏碗碗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
苏父苏母随便哪一个,都不可能同意她一个人出去的。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宋甜甜也在一旁劝诫道:“你这师傅也真的是不靠谱,光说一句话就完了,你就因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千里迢迢的去找他?更何况各人自扫门前雪,他让你去干涉她家的事情,难道这就正常了?”
苏碗碗犹豫了。
老实说,她是想去帮帮师傅的,然而理智告诉她,宋甜甜的话是对的,她不能因为相信师傅,就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苏父一直都告诉她,作为苏家的独苗苗,保命为上,千万不要随意相信别人,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正准备和父母商量一下这件事,门口却突然传来了勒马的声音。
马蹄铁摩擦在地面上的声音十分的尖锐,伴随着马儿的一声嘶鸣,一辆马车差点翻了。
“这是去投胎吗?”宋甜甜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水都给泼出去了。
苏碗碗连忙起身去看。
她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然而今天,她总想去多看一眼,便出门去了。
张老太医一瘸一拐地从马车里爬了出来,他满脸痛色,不断地吆喝着:“哎哟,可疼死老爷子我了
,腰都要被我给震断了!”
苏碗碗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八十岁还有腰根呢,您老这才七十,有什么腰啊?”
一边说,她一边过去,十分乖巧地扶起了老爷子。
宋甜甜不认得他,却也觉得这老头子怪可怜的,便忍不住对着前面赶马车的人一阵劈头盖脸的痛骂:“这车子里面是老人,你还敢这个样子驾车么?什么蠢才!”
马车夫并没有反驳她,只是缓缓的转过头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这竟然是个瘦瘦高高的白面书生,他的身上套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衫,戴着纶巾,鼻梁挺阔,一双略带着忧伤惆怅的双目颇为狭长,透出点点冰霜之色。
宋甜甜有些惊了。
驾车之人如此狂野,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她还以为必然是个山野村夫,不然怎会有胆子在京城里横冲直撞?
然而,此人却是这样一副超凡脱俗的模样,明明是个翩翩公子。
“这位姑娘,你也没必要这般咄咄逼人,是我让他快些赶车的。”
在地上站了一会儿,张太医总算是缓了过来,他拉着赶车人的手说道:“这位是我在乡下刚刚收的徒儿,名叫司徒皖。”
苏碗碗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
这般气质,看不出半点乡野之气,若是走在大街上,苏碗碗必定会觉得他是哪位世家的大公子,否
则怎么会有这般清冷孤傲的气派?
到底是师傅的徒弟,她还是打了招呼:“司徒师弟好。”
张太医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司徒皖微微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两片削薄而近乎无色的嘴唇微微分开:“谁是你师弟?”
苏碗碗乐了:“你比我入师门要晚,凭什么不是师弟?”
张太医不说话,只是一个人偷偷地笑。
这个老头子一天到晚就喜欢看人争斗的,最是狭促了,他就喜欢看别人斗嘴,并且以此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