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这么赶巧,张家和曾家庄子都在京东郊。
这也是两家曾经交好的缘故之一。
苏碗碗听苏父说了无数次曾家庄子有多么多么大,多么多么好,然而她却一次也没有见过,所以,她去看看曾家的庄子也是好的。
苏碗碗表示愿意,可是没有祖母帮忙和她一起去,她也是去不了的。
没有监护人,她一个女孩子大老远地跑过去,像什么样子?可是若是有老太太同行,此行就是去探亲,这一切也就说的过去了。
她有些犹豫地看向了祖母。
苏老太太的身子不大爽利,又刚刚“痛失”了自己的孙子,吃也吃不好,药都喂不进去,苏碗碗觉得老太太大概是不会答应了。
她正在失落的时候,老太太却是突然说道:“好,我答应你。”
苏碗碗又惊又喜,实在是想不通,一向不近人情的祖母,怎么会突然答应“多管闲事”了。
其实,老太太其实也是同样的想法。
自从嫁来苏家,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曾家了,张家和曾家那么近,她就是回去看看也无妨。
虽然父母都已经不在了,可是老太太真的老了,她想娘家了。哪怕回去什么也改变不了,她也想去看看,那毕竟是她长大的地方。
张太医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可是母亲,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这个时候出发是不是太为难你了?”
毕竟是自己的母亲,苏父还是忍不住关心了两句。
老太太说话做事都很过分,但是最近她似乎也有些改变了,虽然这些改变并不足以让苏父苏母的态度彻底改观,到底也是在往好的一方面变了。
老太太缓缓开口道:“我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也没什么所欲所求了,我就想落叶归根,回去看看。”
苏父的脸色便渐渐地灰暗了下去。
落叶归根四个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神经。
女嫁从夫,老太太嫁到苏家来就是苏家的人了,可是,听老太太这个口气,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苏家的一员,反而是还当自己是当年的曾家大小姐。
她从来就没有把苏家的人当做是家人。
老太太今年都快要七十了。
苏父不免一阵失望,刚刚对母亲稍微有些好感和怜悯,瞬间也在此时消失殆尽。
他抬头,一双眼睛充满着古井无波般的平静:“那母亲路上小心。”
他还以为,经历了这么多,老太太总算是明白了一点道理,应该懂得珍惜了,没想到老太太还是和当年那个义无反顾要离开苏家的妇人一样,如此无情无义。
备好马车轿辇,苏父苏母望着再次离家的女儿,心中不免一阵惆怅。
然而,苏碗碗终有一天还是得嫁出去的,他们迟早得面对离别的这一刻。
宋甜甜望着苏碗碗,很是委屈。
“没办法呀,家里的事情还这么多呢,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可不放心。你记着,我娘就是你娘,你一定要看好我的母亲,绝对不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知道了吗?”
苏碗碗一句一句地叮嘱着。
家里的确太乱了,虽然有父亲的保护,可是只有母亲一个人在家里,她还是不放心的。
所以,她坚决让宋甜甜留了下来。
“对了,巡防营那边如果有什么消息和异动,你也得帮我留意着!”
苏碗碗这么说,其实也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撮合宋甜甜和傲凌云而已。
这个傻孩子,在被傲将军拯救了之后,就已经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他,然而,到现在她都还没有直面自己的内心,苏碗碗必须得帮她一把。
总之,让他们两人多多接触,培养感情就对了。
然而,此话落在宋甜甜的耳朵里,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意思了。
“你放心,你看上的人,我是绝对不会让别人有可乘之机的!”
苏碗碗莫名其妙,只能十分尴尬地一笑。
宋甜甜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孩子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内心,然后准备主动出击了吗?
“那就祝你旗开得胜吧,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她来到了马车上,稳稳地坐定了。
马车渐渐走远。
苏碗碗的十指交握在小腹前,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下巴高高地扬起,十分笔直地端坐着。
她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让眼神到处飘忽,然而,她还是忍不住偷看了对面人几眼。
不得不说,清冷出尘,列松如翠,宛如珠玉在侧,大概说的就是这样的男子了吧?
对面的司徒皖同样是正襟危坐,一袭白衣依旧是一尘不染,鬓边垂下的两缕青丝如绢,不断的扫过他清冷卓绝的眉眼。
的确是赏心悦目。
苏碗碗和别的女孩子一样,天性好色,只是,她比别的女孩儿更加不矜持。
正襟危坐了半个时辰,苏碗碗已经被马车颠的七荤八素了,她再也受不了了,很快便放下了伪装,七仰八叉的躺在了座位上,整个人像一条垂死挣扎的小狗崽子。
算了算了,还是保密要紧,风度形象什么的都是过眼浮云…
当然,能够不再这样的帅哥面前破功,她还是愿意坚持的,只是现在,她是真的受不了了。
“从京郊到京城一路,你们都是这么颠过来的?”
苏碗碗娇弱的手臂无力的扶着马车壁。
她宽大的衣袖一路垂到了手肘上,露出嫩白如藕节般的手臂,纤弱如剥葱的指尖上,染有一点艳丽如血的殷红。
不知怎么的,司徒皖的视线里,总有这样一点殷红闪烁着,弄得他都有些神情恍惚了。
“已经很好了。”
他依旧是惜字如金,一个字都不肯多往外吐。
苏碗碗翻了个白眼。
这还能叫很好了?也就是张太医是个好脾气好相与的人,要是苏碗碗走了这么长的路,还来来回回都坐这种破破烂烂的马车,她早就指着别人的鼻子开骂了。
刚才,苏碗碗和祖母都上了自家的马车,本来坐的舒舒服服的,没想到隔壁的张太医先扛不住了。
他老人家都七十了,这把老骨头怎么还扛得住这么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