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爷一直在外经营药铺医馆,一家老小都暂时定居在了京城,如今突然赶回来,显然是不正常的。
张大老爷子的死是突发的,而老大爷接到消息显然要在知道死讯之前,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过来。
说道此处,大老爷的神色果然有了几分不自然。
他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问道:“四叔,我一向都很信任您,我接下来和您说的话,您不会告诉别人吧?”
张太医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龌龊事没见过?保守秘密,算是除医术以外,他最擅长的事情了。
苏碗碗悄悄占起身来,准备出去,留给他们单独说话的空间。
大老爷拉住了她的衣袖,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
“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情,你听了也无妨。昨日,我收到了大伯父给我的一封信,说是有事情要告诉我,我才会一大早就雇好马车回家的。”
大老爷子死亡是挺突然的,若是今天早上才把死亡的事情告诉大老爷,他赶回来至少都已经是晚上了。
他能这么早赶回来,只能说明他在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某些消息,总之,按照他的解释也就说的通
了。
张太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不瞒您说,我也觉得很是奇怪。”大老爷神色尴尬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大老爷是二老爷子的儿子,和他的大伯算不上有多么的亲近,大老爷子对槐荫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谁都不知道大老爷子为什么会在昨天突然给他写信。
“吾侄槐荫速归,有要事相告,望知。”
仅此而已。
这封信写的没头没尾,如果是张太医收到这封信,他八成会直接扔掉。反正他又不能继承张家的财产,回去也只是费力不讨好而已,他何必呢?
但是,槐荫是这一辈最大的长孙,未来是要继承家业的。家主叫他回去,他就必须得回去。
“四叔,您说这件事和大伯的死有关系吗?”
槐荫惴惴不安,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张太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是当爷爷的人了,遇到事情还是要沉着冷静一些,毕竟这个家里以后还是你挑大梁。”
大老爷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张太医安慰道:“你爹虽然不太靠谱,但他绝对不是那种有胆量杀人的人,而且,府丞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上面说了许多东西,府丞也是相信你父亲的。”
这的确是槐荫最为担心的事情。
然而,听到家里最靠谱的四叔说出了这样的话,他也并没有多放松,脸上还是愁云密布。
“四叔,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大老爷一想到自己不争气的父亲,就只能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确是疑云重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一些新的线索,大家都在黑暗中等待着第二只靴子落下。
苏碗碗随意地吃了些东西,就放下了筷子,她也没什么胃口。
她出了门,想要去找小刀。
刚才小刀没有出现,她的心里也很是不安,以前无论如何,只要她吹一声口哨,小刀都不敢耽搁的,他的素养还是很好的。
然而,现在他却了无音讯。
苏碗碗试着吹了好几声,可是小刀都没有回应,她只得放弃。
“不好了,老爷!”
小厮跑得急急忙忙,差点一个跟头摔到院子里的泥地上。他爬将起来,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按在肚子上,背弓得像个虾米,不断地喘着粗气。
“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
大老爷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的下人沉不住气,连带着显得他也不是个能成大事的主,连手下人都调教不好。
张太医又是大老爷最崇拜的叔叔,在他老人家面前丢脸,大老爷更是觉得难堪。
小厮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了,一口气全说了出来:“府丞大人把苏老太太抓起来了!”
苏碗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老爷也是一愣,要说是大老太太被抓起来了,他倒是还信两分,可是若说是抓了和张家本就没什么关联的的苏老太太,那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张太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好好说话,到底是被抓起来了,还是只是带去审问,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苏老太太再怎么也不可能与这桩凶案扯上关系。
小厮急得脸都红了,越着急越说不清楚:“您先移步大堂去看一看吧。”
众人对视一下,迅速赶往了大堂。
到了大堂,苏碗碗有些惊讶,旁边竟然没有多少人,看热闹的人早就已经散去了,都在自己做的自己的事情。
大老爷子的死,似乎并没有给他们造成什么改变。
苏老太太也在大堂里,手中扶着龙头拐杖,稳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神态安详。府丞正在细细审问她,却并没有为难她。
苏碗碗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来祖母应该只是知道什么线索而已,到底还是和凶案没有关系的。
府丞见他们来了,倒也不觉得诧异:“现在有新的线索了,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叫大老太太也来吧,咱们当面对质。”
一听到大老太太要来,槐荫瞬间拧起了眉头。
然而,府丞极其公正,不愿意留下话柄,所以有了新线索也不会在大老太太不在场的情况下说出来的,为的就是个公正。
大老太太很快便颤颤巍巍地过来了。
她好像一下老了十岁,满头银发稀松,双眼已经哭红了,脸颊高高的肿着,操劳过度,早就处于崩溃的边缘。
府丞冲着堂下的人点了点头。
一旁的仵作得到了府丞的授意,便大胆说道:“大老爷遇害的时间已经推算出来了,是在昨日半夜。”
“这是怎么得出来的?”张太医半眯着眼睛,有些怀疑。
他和一般的大夫不一样,他十分了解人体,甚至也曾研读过《洗冤集录》,他不明白,这个仵作何以能够仅仅根据这具尸体,就推断出大老爷遇害的时间?
他对仵作得出的结果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