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的身世
太老爷子一向是很清醒的。
他知道,槐荫的身世是不光彩的,可是这不是他的错,他不应该从小就承受这些流言蜚语。
他是张家的长孙,未来是要继承家业的,这是他应得的权利。
二老爷子总觉得自己以后还能再生一个儿子,所以从来就不重视槐荫,任凭他跟着太老爷混。
这反而避免了槐荫长成和二老爷子一样的纨绔。
老太爷子太爱这个孙子了,他怕有一天,他的身世之谜还是会公之于众,所以,他提前写好了遗嘱,就是为了保证槐荫手上能够有钱。
只有拥有财产,族里的人才会真正的听话,槐荫才能真正顺利的接管张家。
这份家产既是为了帮助槐荫,也是为了补偿他可怜的二儿子。
不过,老太爷子显然低估了他长子的野心。
对于二老爷子和槐荫这种被偏爱长大的小东西,其余的人或多或少都是嫉妒的,他低估了这一份嫉妒心和他儿子们的心狠手辣。
临终之际,他的遗嘱也没能面世。
二老爷子猩红者一双眼睛。
“你们,这些东西原本就是我的!都是你们抢占了,这些都是我的!”
他跄踉了两步,差点就摔了一个跟头,身后有人好心的过来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假仁假义些
什么?你们现在吃的穿的都是我的!”
他似乎压抑了很久,现在终于全部爆发出来了。
被他推开的人一脸尴尬,心说早知道就不扶这么个大爷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二老爷子知道,所有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呢。
他从小命格就不好,无论是和尚还是算命的瞎子,都说他最后会无后而终,只是,他从来都不愿意听那些瞎话。
现在一回首,他才发现那些操蛋的话居然都成了事实。
他的大哥就是比他福气好,就是多子多福,他大哥有整整六大六个儿子呢。
而他呢?他还帮他大哥养大了一个儿子。
二老爷子觉得很讽刺,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只能站在原地,像个疯子一样地又哭又笑。
槐荫早就已经瘫软在了椅子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魂。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里面多了两分怜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错觉,他更多的看到的是揶揄和嘲讽。
是啊,仅仅因为身世,他就可以被别人一辈子戳脊梁骨了。
即使他做了张家家主又有什么用?照样会有人指着他的鼻尖,骂他是个杂种。
他活了大半辈子了,他的孙子都懂事了,现在才来告诉他,他是个私生子。
如果不是因为大老爷子的凶杀案把这件事情牵扯了出来,他或许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他也真希望自己能一辈子都不知道。
府丞已经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这种事情他看了太多了,只是,看到槐荫和二老爷子痛苦的样子,他
仍然免不了有些微微的心酸。
办案就是这样,总要揭人疮疤的。
人群中一阵沉默,这种寂静比喧闹时更让人觉得冰冷无助。
大老太太也彻底懵了。
她从来就不喜欢槐荫,是因为槐荫是长子,是未来的家主,是长孙却不是长子长孙,大老太太恨他出生太早,抢了本属于她儿子的家主之位。
可她没想到,他居然是真正的长子长孙。
她笑了一声,声音相当的瘆人,引得周围人都不敢接近她了,生怕她会发疯。
“我不明白,此事跟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说话的是三老爷子的小儿子,那是个眉眼都很俊秀的少年郎,是三老爷子的老来子,他是最得宠的。
当大老太太说三老爷子是凶手的时候,他便有些坐不住了,只是三老爷子性格一向沉稳,直接按住了躁动的他。
的确,刚才所说的事情听来听去,也只是大老爷子和二老爷子两兄弟之间的矛盾,和三老爷子没有半点的关系。
老太太偏过头来,怒视着三老爷子这个小叔子。
“三叔,遗嘱的事情,你不是也知情吗?”
此话一出,四周又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的确,刚才站在三老爷子身边的人都看到了,大家都为槐荫的身世而唏嘘的时候,只有他非常淡然地看着前方,目不转睛,像是早就已经了然于胸一般。
“没错,”他承认的很爽快,“大哥曾把此事告诉过我。”
他回答的如此坦荡,反而让大家不敢怀疑他了。
再仔细一想,这倒也是正常的,大老爷子的确是和这个堂弟的关系最好,大老爷子还有几个同胞的兄弟,却也没有和三老爷子更好。
至于这是为什么,答案也很明显——他们都嫉妒做了太医的四弟,所以抱团取暖而已。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大老太太再怎么也不能仅凭这一点就给人定罪。
大老太太再次语出惊人:“我还知道,不仅是二叔欠了钱,三叔也欠了不少的外债!”
这一点倒是不为人知的。
大老太太早没了之前的端庄沉静,她一把扯开了衣服,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跪着朝着府丞的脚下移动,然后把那张皱皱巴巴的字据放在了府丞的面前。
“大人,请您明查啊!”
大老太太的心疼的无以复加。
原来,她丈夫和三老爷子这么要好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秘密,二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利益。
大老爷子欠的那笔钱,从来就不只是他一个人欠下的。
三老爷子贡献了很大的一部分。
但是,三老爷子是很精明的,他对外界的所有欠款,全部都写的是大老爷子的名字。
当大老太太知道此事之后,便觉得不妥,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三老爷子便给他们写了个借据,这才有了他欠钱的凭证。
大老太太一直把此物贴身收着,今日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大老太太知道,即使她找不出别的证据,有这一条,也足够让三老爷子惹上嫌疑了。
没想到,三老爷子毫不在意地一笑道:“没错,可是昨晚我一直在房里练字,一直到清晨才出来,我书房里的文博公子可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