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灵回来了呀,此次出门采办可否遇到了什么有趣事儿?”
“南弦先生那里还给你留着早上新蒸的菱粉桂花糕呢,星灵,你一会儿给老板娘交了差,就赶紧去吃吧,省得被咱们主厨大人瞧见,你就吃不上了。”
“欸,我晓得了,一会儿我忙完了再来找你们说话。”
桃源乡客栈,星灵笑弯了一双眸子应着店里伙伴们的话,就带着千羽寒从客栈后门,绕进了客栈后院内。
暮色如墨,桃源乡客栈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有袅袅青烟自客栈后厨的烟囱上缓缓冒出,升腾而起,融合于一片夜雾云层之中。
夜深打烊的时辰,桃源乡客栈的来客依旧络绎不绝,客栈后厨到后院,伙计们不停的走来走去,都在忙着各自的活计,偶尔也会传来几声插科打诨的玩笑之语。
千羽寒抱着胳膊跟在星灵的身后,眼珠子转来转去,仿若初入新环境中的雀儿般,处处都显得小心翼翼。
破烂的衣裳布条被夜风撩起,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有些窘迫模样。
“公子莫怕,咱们这桃源乡是做正经生意的客栈。”
星灵似是察觉到千羽寒的不自在,不由顿了顿脚等着她跟上来,然后伸手搀上她的胳膊,与她并排走着。
千羽寒恍惚一下,脸颊愈发红了一层,星灵是误会她把这里看成黑店了。
星灵扶着千羽寒从客栈后院走过,店里的人见她带了陌生脸孔的人进来,并无惊讶之意,只有人玩笑道:“星灵,你又在外面捡人回来了啊,哟,还是个俊俏的后生少年呢。”
“果然是个俊俏的少年郎,清清秀秀的,倒是一下子把咱们梦生给比下去了呢。”
后院一个洗碗的伙计,一面笑眼眯眯的看了看千羽寒,一面又指了指蹲身在他身边不远处,一个看起来与千羽寒年纪相仿的少年玩笑道。
千羽寒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眼珠子一转,不由自主的朝着那人所指的少年看去。
少年蹲身于光影忽明忽暗之处,像是不高兴别人把他比下去般,冷哼一声,便陡然站起身来,朝着那洗碗人跟前的盆子里丢了一颗小石头。
水花清冽,溅了那人一脸。
“苏梦生,你又淘气了!仔细我一会儿去告诉主厨,让他教训你!”
那人胡乱的抹了一下溅在脸上的水,倒也不是真恼。
少年又冷哼一声,傲然的别过头去,后院亮起的昏昏光影中,看着少年愈发清晰的脸,千羽寒心间莫名一动,有些悸然。
眼前的少年瞧着年纪似乎也只有十二三岁,穿着和后院伙计们差不多的粗布衣裳,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却意外的清爽干净,少年身形清瘦颀长,许是因为方才的玩笑惹了他不高兴的缘故,他秀气的长眉微微蹙起,白皙细腻的脸上零星点缀着几点雀斑,有几分白玉微瑕的味道。
少年的脸庞初看极普通,确实不及千羽寒清秀好看,但他却生了一双非常好看的眸子,清澈如琉璃,幽深似寒潭,眼形隐隐犹如桃花模样,模糊了他的普通,恍惚中,令人只觉他本风华无限。
“哼!”
少年察觉到了千羽寒的目光注视,微微一怔,他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就甩了甩手里的手巾,撩开身后的门帘,钻进后厨去了。
貌似惹了人家不愉快了千羽寒怔怔想到,嘴唇却是轻轻一抿,心里有了一番打算。
“公子,他们平日里就喜欢磨牙玩笑,你不用理会。”
“咱们桃源乡客栈虽说是这松阳官道上最大的一家客栈,却也是伙计主子之间最没规矩的客栈了,大家伙闲来没事儿就喜欢互相打趣玩笑,但并没有恶意,公子现今或许不习惯,等时日长了,就明白了。”
星灵扶着千羽寒继续朝着客栈内部走,一面走一面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介绍着这桃源乡客栈。
千羽寒安静的聆听着,知道了方才与她玩笑的那位洗碗人是客栈里的杂役李铁嘴,平日里最喜欢的便是与人玩笑打趣,而那个无辜被李铁嘴拉出来与她做比较的少年,是客栈里的一个小跑堂,姓苏名梦生,原也和千羽寒一样,是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世相似,心中起了惺惺相惜的怜悯之意,在听得星灵说了苏梦生的身世后,千羽寒的眉心倏然皱起,分明同情。
不知有意无意,星灵跟千羽寒说了很多有关他们这桃源乡客栈的事儿。
千羽寒大概知道,这桃源乡客栈虽用了桃源乡的名儿,却并非是世外桃源之地,正相反,桃源乡客栈所处的地界儿正是连接大梁国三大官道的交叉中枢之处,可谓是客商来往最繁多的胜地。
松阳官道,松阳镇,桃源乡客栈。
也难怪如今夜色深沉的时辰,桃源乡的客人还是络绎不绝。
千羽寒啧啧暗想,能够看准时机,在这样一个繁华之地开客栈做生意的人,一定是个极具商机敏感的经商天才。
客栈建造的古香古色,并不是很大,却也不小,客栈后院便是如千羽寒眼前所见,是厨房和伙计们忙活的地方,客栈前宅统共三层建筑。
一层打通,开门欢迎各色各样的客人,内设收银柜台,悬挂连串红纸灯笼,夜幕一降,灯火通明。
二楼则是一个个隔开的雅间,可供来往客商谈论商业密事。
三楼设有客房,却闭门谢客,不提供住宿。
千羽寒闻言不解:“客栈开门做生意,既然内有客房,为何不提供住宿?”
星灵含笑道:“公子倒是问住了我,其实星灵也不是很明白,只知道这是咱们客栈里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只可打尖,不许住店!老板娘这么吩咐了,咱们只管照做就行。”
说着,星灵已经带着千羽寒绕开了一层大堂里推杯换盏的客人们,迈步踏上了大堂靠左的木质楼梯,朝着三楼老板娘所居的房间而去。
沿着楼梯踽踽向上,走至楼梯拐角处,千羽寒无意间回眸朝着一层热闹的大堂俯瞰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名叫苏梦生的少年正肩膀上搭着手巾,手提一只白瓷酒壶,堆着满脸的假笑,在堂内穿来穿去,招呼着客人。
“原来,他也会笑脸迎人啊。”千羽寒挑眉一笑,言语间带有龃龉。
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爽朗的笑容才更加与之相配,苏梦生现在虽是最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千羽寒却依然觉得,他这幅模样,倒是比方才在后院那冷冰冰不理人的样子顺眼多了。
想着,千羽寒已经随着星灵,迈步上了三楼。
千羽寒气喘吁吁的喘了口粗气,只觉靠那几个肉包子恢复的元气,爬了三层楼,就要全部耗光了。
“公子稍等,我去敲门。”
星灵含笑看了千羽寒一眼,便转身去老板娘的门前敲门通报去了。
手指交叠敲击在木门上,咚咚咚的一阵声响,千羽寒的心脏莫名跟着一紧,像是要见到债主心生了不安,她手指交叉揉搓在一起,背脊一寒,竟生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