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岚是个聪明人,而且还是老板娘,一不留神得罪了,就会令她在桃源乡的跑堂活计不保,千羽寒并不敢在她的面前刷小心思,只好将压制苏梦生的希望寄托在了范云鸿范先生的身上。
千羽寒和范云鸿的接触并不是很多,只知道范云鸿是个留有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腮边有痣,眼神精明,是桃源乡里的账房先生,也是桃源乡里最一丝不苟,精打细算的人。
星灵曾说,他是很早就跟着凤倾岚的老伙计,忠心耿耿,备受老板娘的信任,所以时时处处都会以凤倾岚的利益为先。
刚入桃源乡的时候,千羽寒曾对桃源乡里的各个人物都进行过一些浅在的观察,知晓这位范先生是一个严肃认真,理智为上的人。
只要他在店里的时候,总是会端着一把小算盘在桃源乡的里里外外游走,留心着桃源乡的一草一木,一静一动,无论是店里的伙计,还是店里的物品,他都一丝不苟的全部记录在册。
范云鸿精打细算着客栈里的每一笔收入开支,店里若是有人不小心弄坏了东西,他都会极为严谨的记录在他的一个小本子上,兢兢业业的,像是半点人情不讲,该赔偿时就得赔偿,该修补时就必须修补,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酒杯,他都会在小本本上记录的清清楚楚。
范先生似乎比林渡还要严格难缠。
他最喜欢严谨认真之人,厌恶所有的吊儿郎当,据星灵所说,范先生最不喜欢的就是一向不按规矩,随心所欲处事的南弦先生了。
他们两个都是桃源乡被尊敬为先生的人,却一向是互看不顺眼,谁都不服谁的处世原则。
他鄙视他太过散漫,他则嫌弃他过于严苛。
范云鸿和南弦不太和睦,在桃源乡里也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
只是,范先生虽然表面看着严苛无情,实则是一个外冷内热的温柔长辈,性格看似怪异孤僻,但对于年纪较小的孩子却是十分的温柔可亲。
譬如少年苏梦生,他是桃源乡里最受范先生疼爱的人,一直都被范先生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宠着。
而与苏梦生年纪相仿的千羽寒,刚进入桃源乡没多久,也从范云鸿那里得到了很多的关怀慈爱。
甚至有的时候,千羽寒还能从范云鸿的身上找到一种父爱的感觉。
苏梦生向来很听范云鸿的话,这一次,千羽寒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先生的身上。
这一日,星灵帮忙将千羽寒身体又难受的消息传给了范云鸿听,听闻少年又犯了难受,范云鸿担忧不已,当即就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匆匆来至西厢房。
千羽寒正在雪玉橱的床上懒散的坐着,听闻外间传来范先生关切的询问声,她赶紧病怏怏的躺了下去,等先生进屋,她只拿捏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来,挣扎着从床榻上起来,苍白一笑,道:“先生来了,快些请坐,还望先生体谅小寒不能下床迎接先生了。”
瞧着少年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范云鸿只惊呼了一声我的儿,便赶紧快步走至榻前,扶着千羽寒赶紧躺下歇息。
“不是说已经快要大好了吗?怎么又突然变成这般虚弱模样,真是可怜见儿的”
范云鸿心疼开口,对于千羽寒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闻得关怀,千羽寒只敛眸笑笑,没有言语。
她眉心微蹙,仿若有什么难言之隐。
看着少年这般模样,范云鸿也跟着微皱了眉心,眸中闪烁一抹狐疑之色。
“先生有所不知,小寒本就体质虚弱,如今生了这一场大病,更如雪上加霜虽有主子请来的郎中帮忙看顾调养好转了许多,但是身体底子终究还是有虚弱之症,需得好好调养才好。”
星灵端着沏好的茶走进来,面上也尽是担忧之色的与范云鸿说了说千羽寒的身体状况。
“小寒的身子,需要好好的补上一补,才能慢慢养好,若是想要完全康健如常人,恐怕还得好好养上一段时日。”
星灵按照千羽寒之前交代的话,煞有其事的说着,一副替少年伤春悲秋的模样,甚至令千羽寒都险些当了真,以为自己真的是那般身子羸弱不堪之人了。
“既如此,那咱便好好养着”
闻得星灵言语,范云鸿也开始变得忧心忡忡起来,关切的帮千羽寒掖了掖被子,他只蹙着眉心看着少年,道:“我一会儿便告知林渡,让他替你做一些营养吃食,好好的补上一补。”
“你只管安心养着,不用担心其他,有什么需要只管与先生说,先生帮你”
范云鸿眸中尽是关怀之意,迎上他的目光注视,千羽寒不觉有些心虚。
“先生不必”千羽寒欲言又止。
星灵忙接了他的话,与范云鸿道:“先生,小寒的意思是,主厨大人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现在小寒的一日三餐都是主厨亲自做好,托伙计送过来的,所以先生就不必特意去告知主厨了。”
范云鸿听得少年的一日三餐已经有林渡帮忙顾着后,不觉轻舒了一口气,放心了许多。
只是,星灵的面上依然带着为难之色,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要跟他说。
小寒也是,眉心微蹙,面色看起来不是太好。
“怎么?难道林渡所做的餐食,对小寒的身子没有什么助益吗?”
范云鸿担忧道,若是林渡所做餐食没有助益,那么桃源乡里怕是没有能人了。
千羽寒闻言,忙摇摇头,道:“主厨所做的餐食很好,每日三餐都变着花样来,荤素搭配,十分的平衡讲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只是”千羽寒再次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千羽寒微微敛眸,唇角噙笑,不好言语,却见星灵接了他的话,替他开口道:“只是这些时日,主厨大人所做饭菜,小寒都来不及吃上几口,就都被梦生给抢去吃了。”
“小寒自知自己是新来咱们桃源乡没多久的伙计,不敢轻易得罪了前辈,所以并不敢与梦生分辩什么,只能一忍再忍,饥一顿饿一顿的,餐食营养不足,才会落得今日旧病复发的模样。”
“星灵明白,梦生他现在正在长身体,最是少年贪食的时候,经不住主厨所做美食诱惑也属正常,只是小寒身子一直不好,需要充足的营养补身子,如何能够分一半的餐食给他吃?”
“先生,梦生平日里最听您的话了,如今先生既然知道了这些情况,还请先生为我们小寒主持公道,好好的管一管苏梦生。”
“星灵姐姐,不要说了”千羽寒扯了扯星灵的衣裳,不安闪烁的眸中尽是尴尬。
范云鸿瞧着少年唯唯诺诺,不像是胡乱找茬告状的人,又想起这些时日,他确实经常见梦生那孩子提着一个食盒回来,莫不是真如星灵所言?
一时间尴尬不已,就像是自己的孩子犯了过错被人指着鼻子告了一状般,他只臊得老脸一红。
“梦生他,真的做了如此之事?”
在范云鸿的心里,苏梦生一直都是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苏梦生跟千羽寒抢食吃。
“先生,梦生哥哥并非有意为之,许是因为少年人嘴馋还请先生不要过分苛责于他。”
千羽寒声音中透着一股孱弱之意,还不忘了替苏梦生说话。
这般模样,愈发令范云鸿感到愧疚不已了,他有些不太自在的笑了笑,温和道:“孩子,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先生一定会替你主持公道的”
“额嗯好的多谢先生了”
千羽寒似是有些受宠若惊,微微红了脸颊,有些难为情的应和着范云鸿的话。
范云鸿似是有些坐不住了,茶还没有喝完,他便告辞离开了。
先生背影渐渐远去,星灵亲自送着出了西厢房,便吱嘎一声关上了屋门,返回了雪玉橱。
见范云鸿走远,千羽寒才如释重负般的掀开被子下床落地,倒了一杯茶咕咚喝下,压了压惊。
原来,演戏不仅需要靠演技,而且还是个提心吊胆,费心费神的体力活。
“这一下,苏梦生那小子应该会被范先生好好教育一通了。”
星灵进屋,也倒了一杯茶水给自己压惊。
“多谢姐姐的帮忙配合。”千羽寒以茶代酒,朝着星灵敬了一敬。
“该我多谢你,会想出这般妙计对付苏梦生,受了他那么多次的窝囊气,这一次,我也算是借机报仇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事般,星灵嗤嗤一笑,道:“我想范先生回去定然会把苏梦生好好的教育一通,他以后必然不敢再来你这里抢吃的了,一想到他被训得发懵的样子,我就想笑。”
看着星灵忍俊不禁的模样,千羽寒也不由抿唇一笑,虽然自己这次行事有些小人行径,不太地道,但是能够让苏梦生好好的吃一吃瘪,她的心里还是十分畅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