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弦面色云淡风轻,说的轻松容易,看着先生那张如常的温和笑脸,千羽寒的心里却是一片沉闷,如同压上了一块儿石头。
虽说先生要她做的,不过是如平常那般的去招呼客人,做她跑堂应该做的事情,但是一想到自己接待的人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暗影罗刹,千羽寒便背生恶寒,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持绝对的淡然,保证不露半点马脚
毕竟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稍有不慎,自己的小命可能就丢了
也不知道自己的演技,能不能成功忽悠了那个杀人狂魔?
千羽寒心里忐忑难安,夜半时分,她依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睡不着以为是室内的烛火太亮,晃了眼睛,千羽寒只吹灭了那支已经燃了半截的蜡烛,继续倒头酝酿睡意,只是烛火熄灭,月光难掩,室内依旧一片澄明透亮,闭了一刻钟的眼睛,还是没有半点睡意。
心里烦乱一片,千羽寒睁开眼,看着月光轻拢下的床幔轻摇,微微蹙了眉。
月光太亮,犹如白昼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不喜欢这般皎洁月色。
望着窗外洒入的月色发了会儿呆,心中烦躁难消,千羽寒突然伸手扯了被子将头蒙住,她整个人如同一只猫咪般蜷缩在被窝中,用力的闭上了眼睛,越是睡不着,越是想要拼力的赶紧睡着。
只是,心神紊乱,她纵使闭上了眼,脑海中却完全不受控制的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杂乱场景。
如梦如幻,似是真情实景,又似是缥缈幻境
或是一棵郁郁葱葱的核桃树下站着的母亲大人,或是桃源乡大堂里那个初见温和的书生公子,或是后厨里帮她弄零嘴吃食的南弦,以及严肃吓人的主厨林渡甚至还有时常与她找茬拌嘴的苏梦生
桃源乡的一切真实而虚幻,大堂中那一串串悬挂的红灯笼,慢慢的替代了家中那棵翠生生的核桃树,变得更加真实起来她拼力的想要唤住转身离去的母亲大人,可是任凭她张大了嘴巴去呼唤,嗓子里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时代的一切与她渐行渐远,慢慢的消失在眼前,而桃源乡的一切却愈发的清晰真实
甚至,她的脑海中还完全不受控的浮现出了镇上那个被害的年轻人被暗影罗刹杀害时的场景像是真实的在她眼前上演一般,那样的触目惊心。
虽然玉韫姐姐说,年轻人被害的夜里,周遭是一片诡异的安静,左邻右舍都没有听到半点声响,但是千羽寒却仿佛能够听到年轻人绝望的求救声,凄厉如冬日凛冽的寒风,令她背脊一紧,寒毛竖立她似乎能够看见,那个没有半点月光的泼墨夜里,年轻人被面带诡异笑容的暗影罗刹,扯着后脑勺的头发,用力的将额头砸向院落桂花树旁的尖锐阶角上。
“咚咚咚——”一阵喑哑苍凉的钝响
很快,便有鲜血顺着他的头皮向下潺潺而落,暗红的,粘稠的,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千羽寒惊得浑身发抖,差点儿尖叫出声,但她拼命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因为她不想被恶鬼发觉,断送了一条小命下一瞬,她就看见暗影罗刹唇角的笑意更胜,带着一种虐杀后的兴奋快感,五官扭曲,狰狞而诡异。
然后他似是发现了她的存在,突然转首朝着她的方向看来,一张俊秀的脸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他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如纸,脸上沾染的鲜血又那样的殷红艳丽,两种极端的颜色碰撞,却透着一种妖异的美艳,诡异而绝美,愈发的令人敬畏恐惧他舔舐了一下沾在唇角的鲜血,嗜血一笑,下一秒,便朝着千羽寒扑来。
千羽寒吓得尖叫出声,她挣扎着转身就逃,却不想被绊了一下,一头栽进了一个柔暖的怀抱她以为是南弦,或者是苏梦生来救她了,却不想错愕抬头间,迎上的竟然是那个被杀的年轻公子满面鲜血的脸他歪着脑袋看着她,头和脖子之间只连着几根细细的筋,他的唇角慢慢上扬而起,露出了一种极为诡异吓人的笑容
“不要!”
千羽寒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后背凉津津的一片,已经被汗水濡湿了。
“原来,是个梦”她梦呓般自语,脑仁儿突然一疼,愈发的心烦意乱了。
千羽寒扶着额头沉默了许久,似乎还没有从方才的梦境中回过神儿来,整个人有些懵懵然。
后背已经被汗水濡湿透了,她却没有半点心思去换一件干爽的衣裳。
原以为自己失眠睡不着,却不想胡思乱想中,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甚至还做了一个那般诡异而真实的梦。
不知是那个年轻人死的太过瘆人惨烈,还是暗影罗刹手段太过毒辣,令人生怖,千羽寒承认,与暗影罗刹周旋,对于她来说,是一件极具压力的事情。
她承认,自己这一次,有点儿废柴了。
做了那场梦后,千羽寒愈发的没了困意,彻底失眠了。
靠在床上缓和了许久的精神,她再次将那枚玉玦拿了出来,起身走至窗前的椅子上坐定,借着月光,仔仔细细的观察起那枚玉玦来。
千羽寒并不是很懂玉,只偶尔陪外公看过一些藏宝类的节目,知晓一些皮毛,不过她却经常听喜欢收藏各种老物件儿的外公说,“满者为环,缺者玦。”知晓这玉玦大都是古代王侯佩戴之物,意在警示自身,不可自满也不可自以为是!不曾想这样古朴高贵的玉玦,竟然会是暗影罗刹这样一个江湖杀手的东西。
她手上的这枚玉玦犹如掌心一握的大小,色泽莹润,仿若琥珀,其上刻有简单的兽纹,古朴大方,质地温润。
上面所镌刻纹样瞧着并非是高贵之物,但是这玉玦的质地如此温润细腻,应该是有一定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