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寒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心知自己是无法从苏梦生那里寻求到安慰了,她不由紧抿了嘴唇,选择了沉默,只安安静静的站在少年的身旁,望着月亮发呆,如今寄情于这皎皎明月,似乎都比寄情于苏梦生更加能寻到半点安慰。
如今这漫漫失眠长夜,她身边分明有人作伴,却静默无声,与一人无异,皎皎明月之下,立于少年身旁,千羽寒却莫名的生出了“泼依钩样小,扇逐汉机团。细影将圆质,人间几处看。”的悲凉落寞心绪来,可谓是异常矫情了。
夜风习习,卷起了少年们的单薄衣袍,月光寒凉若水,身边的少年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是似乎又有些太安静了,周遭只有窸窣的虫鸣声响起,突然的沉寂,苏梦生却竟然有些不太习惯了。
转首朝着身边人看了一眼,只见原本还聒噪话多的少年,此时正静默无言的仰首望月,像是被这皎皎明月的别样光华完全吸引了般,他眸光晶亮清透,一瞬不瞬的望向天际,并没有别的反应,甚至微风将他的发丝吹上了唇角,都顾不得伸手拂开。
月光皎皎无垢,映在少年清秀精致好看的侧脸上,落下一片温润无瑕。
乍然想起少年初入桃源乡的时候,李铁嘴笑言少年容貌清秀过他,完全将他给比了下去,当时苏梦生很是不服气。
虽然至今他还是不想承认,依旧不服,但苏梦生却明白,少年的容貌模样,确实比他如今的皮囊好看许多,尤其是这月光如鸿的映衬下,眼前的少年清秀出尘,绮丽秀雅,侧影如泓,玉树临风,就连苏梦生都看的呆了一呆。
圆月灿然,光华盈盈,少年脖颈纤细白皙,犹如天鹅颈般雅致好看,喉结未出,雌雄莫辨。
因常日里的爱搭不理,苏梦生从未认真的观察过千羽寒的长相,如今惊鸿一瞥,他只觉月光下的少年甚为惊艳,肌肤白皙,干净无瑕,长睫纤纤,竟令人望之有刹那心动之意,心神微慌。
怔仲错愕间,苏梦生竟生出了一个极为荒唐出格的念头来,他想:少年如今模样,已经出落的清秀雅致,俊俏到一种雌雄难辨的地步,若是他身为女子
心间仓皇一乱,苏梦生忙阖下眼眸,打消了自己那个突然间生出的荒唐念头,阴是阴,阳是阳,少年便是少年,又怎会变为女子?
他为男子,他亦是男子,纵使有刹那的心动难安,也不过是荒唐一瞬的错觉而已,仅此仅此苏梦生心里不停的警示着自己,面红耳赤的收回了投掷在千羽寒身上的目光,好半天,都不敢再朝着身边少年的方向望去
怪道,他一向不喜千羽寒,却不想今日竟因为他生出了这般荒唐的念头,苏梦生只觉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苏梦生”
沉默了大半天,千羽寒突然开了口。
一声轻唤,只叫得苏梦生心间一颤,莫名的一阵心虚,他没敢吭声,只再次抬眸朝着少年看了一眼,很快又将眼皮垂了下去。
千羽寒知晓他对自己向来都是这样一副爱搭不理的态度,已经习惯了般,并不以为然,她只抿唇想了想,自顾自的开口道:“我想问,咱们桃源乡的伙计们,是不是大多数都是无亲无靠,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说着话,她轻吸了一口气,转眸看向苏梦生,继续问:“你也是吗?”
无亲无靠,无家可归南弦先生说过苏梦生身世可怜,虽然知道自己突然这样问会触及少年的伤痛之处,但不知为何,千羽寒还是鬼使神差的将自己的好奇问了出来,她有点儿想了解他。
只是,话刚出口,千羽寒就有些后悔了,感觉自己这样只会引起苏梦生更多的厌烦。
果然
闻言,苏梦生轻阖的眼眸陡然睁开,眼珠黑亮,清透非常。
少年抬眸凝着千羽寒,脸色陡然变得有些难看,紧抿了嘴唇一言不发,表情严肃。
千羽寒被这样的苏梦生吓了一跳,心间莫名一慌,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她忙道了声:“抱歉,我不该问”
少年慌乱抱歉的模样清晰无比的映入苏梦生的眼底,若是换做以前,他定然会愤愤的冷哼一声,然后拂袖而去可是如今,他竟对少年多了许多的宽容心软,并没有直接甩脸子,不理会千羽寒。
这般心境转变,来得猝不及防,就连苏梦生自己也有些无法理解。
有些无奈不可控,苏梦生闭了闭眼,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沉默的点了点头,算是对千羽寒询问的一种回应。
正如她所想的那般,桃源乡里大多数的人都身世可怜,无依无靠,他亦是。
无父无母,没有任何的亲人依靠,现在桃源乡就是他的家,是他的寄身之所
除了桃源乡的人和物以外,他已经一无所有,而这些都是某些混账无人性的家伙造成的,所以他才会那么痛恨杀手,痛恨这世间所有肆意夺取他人性命的人!
回应完千羽寒的询问,苏梦生不自觉的将手放置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在靠近心脏的位置摸了摸,薄薄的衣衫里那个纸质的小小护身符还在。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制住了心口翻腾起的酸疼之感,默了片刻,苏梦生才恢复了原本的神色,清冷如水,淡然若云,没有被千羽寒发觉到任何的不妥。
得到苏梦生的回应,虽然少年只是点了点头,千羽寒的心里也是十分欣喜的,因为她发觉苏梦生对自己的态度改变了许多,他似乎不再那么不耐烦了,尽管不知道少年为何会突然发生这样的改变,但千羽寒却恍恍明白,苏梦生似乎已经没有那么讨厌她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转变,不是吗?
千羽寒心中欣喜,话也不自觉的再次多了起来:“这么说,咱们俩还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呢,我与你一样,也是无亲无靠,孤身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