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弦靠在后厨连接大堂门口的门框上,身子保持着一种慵懒随性的姿势站着,双手交叉环于胸前,乜斜着一双凤眼看着大堂中已经被其他客人们围观起来指指点点的暗影罗刹,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这么快就要绷不住了,看来,这个在极短的时间内声名鹊起,代替了“幽荧”成为了‘江湖第一杀手’的新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对付嘛。
伪装手段拙劣不堪,处事态度更是盲目自负,稍微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开始沉不住气,绷不住表情了,呵,南弦似是带有讥诮之意的笑了笑,抬手伸了个懒腰,只觉没什么意思。
亏他还那般期待能够看一场好戏。
若论不好对付,或许林渡都要比他棘手许多呢,如果没有那般骇人听闻的残忍手段,这个暗影罗刹也不过是江湖中的一个小卒子,根本不值得一提,更没有资格跟“幽荧”那样的人物相提并论。
他如今不过略施小计,他就处处皆露破绽,看来,这场刚紧锣密鼓开唱没多久的好戏怕是很快就要落幕收场了
被桃源乡内乱七八糟的客人们各种言语攻击、指责,暗影罗刹似是被彻底吵得烦躁般,他的面色已经彻底绷不住变得阴骘起来。
他的后背也不自觉的绷紧,直挺挺的坐在那里,手指却不自觉的抠住了折扇的柄底,那里面藏了一把极为尖细锋利的暗杀利器,且刃上淬了毒,是他常用的兵器,只要他稍一运作,怕是要血洗桃源乡。
尽管那样做,会让他彻底暴露,会给他带来被官府悬赏缉捕的麻烦但,忍无可忍之时,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现在,他最想杀的不是这些在他耳边聒噪辱骂的客人们,而是那个故意挑拨离间,造成这般局面的小跑堂,他竟敢算计他眼前仿佛浮现起了那个少年纤细白皙的脖子,暗影罗刹只恨不得立马掐断了它!
只是
暗影罗刹尚未来得及将那藏于折扇底部的利刃抽出来,一双骨节分明却又纤细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抬眸间,少年笑得阳光灿然:“客官,您的饭菜似乎都已经凉了,需要小的帮您拿回后厨重新热一下吗?”
书生公子愣了一愣,目有错愕,似是惊讶于少年出现的猝不及防,他竟半点都没注意到,许是因为心思烦躁,紊乱了他敏锐的警惕性,如今身边突然出现了人都没提前察觉出来。
苏梦生用力的按着这位年轻书生的手腕,只觉他虽手腕纤纤,却有力的很,不愧是杀人无数的杀手,纵使看起来清瘦羸弱,却半点不失狠绝残忍。
不过,他倒是一点儿都不怕他。
少年再次灿烂的笑了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瞧着似是比千羽寒更加单纯好欺。
而且少年笑起来的时候仿若换了一张面孔,一张笑脸纯然干净,原本普普通通的脸上竟像是突然生出了几抹惊艳之色,总有什么地方瞧着不太对劲儿,却又说不出来,不过少年的笑意只留存于表面,完全没有传到眼睛上,一双黑亮清透的眼睛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傲,标准的假笑,这一点,暗影罗刹比任何人都能清楚的看出来。
这个少年和那个相对于比较活泼开朗的少年有着明显的不同,虽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天真烂漫的少年人,但眼前的这个少年似是藏着某种心事秘密,而且,还是隐藏的很深的那种。
不自觉的,书生公子对眼前笑眯眯的少年观察打量了一番,抠在折扇底端的手指也稍稍一松。
苏梦生依旧热情含笑的凝着眼前的书生公子,微微弯下身子,笑着道:“客官,周遭是吵闹了些,还望您能谅解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书生公子没有回应,手指稍稍用力欲要抽回自己被少年按住手腕的手,苏梦生低眸朝着手与手交缠的方向瞥了一眼,有些抱歉的笑了笑,便松开了自己压在书生公子腕上的手,不经意间的动作,他不小心扫落了书生公子搁置在桌子上的那把折扇,竹制的折扇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啪嗒”脆响。
“哎呦,客官,真是抱歉!抱歉!我这就给您捡起来!”
少年歉意满满的笑了笑,就赶紧弯下身子去捡扇子,书生公子眉心微微一蹙,只觉这个少年古怪的很。
“不用了,我自己捡”
书生公子伸手拦住了少年的手,刚要伸手去捡自己掉落的折扇,只听得桃源乡大堂里木质的楼梯处,传来一阵沉闷窸窣的脚步声,与此同时,一个娇媚入骨的女声也随之传来:
“诸位客官,这是突然怎么了?怎地吃着吃着饭就红了眼,吵闹起来了呢?”
那女人的声音自带天然魅惑,缓缓传来,便令闻者身上一酥
“莫非是咱们桃源乡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若是有不周之处,妾身凤倾岚在这里先给诸位赔个礼”
说着,凤倾岚微微侧了侧身子,便朝着大堂里的客人们盈盈一拜,莞尔一笑间,风情万千,瞬时间沉醉了大堂里的大多数客人。
有客忙道:“哎呀,岚老板这是说哪里的话?桃源乡一切都好,没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此事与岚老板您无关啊。”
“是啊,是啊,此事与桃源乡无关,更与岚老板您无关”有人跟着附和。
“大家不过是看不惯某个藐视人命的书生,心有不忿,派遣两句罢了。”有人指着骤然变得安静的书生公子撇嘴翻白眼。
书生公子似是无心在意他人议论,甚至忘记了去捡扇子,一门心思只落在了这位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桃源乡老板娘——凤倾岚身上。
凤倾岚的身后正跟着两名同样容颜姣好的姑娘,正是她的婢女玉韫和星灵,而之前那个故意挑起大堂内杂乱纷争的少年小跑堂,此时正鹌鹑般的躲在星灵的背后,似是不敢直接面对已经恨他入骨的暗影罗刹
苏梦生倒是眼尖的很,见着书生公子顿了去捡扇子的动作,他只弯腰将地上那柄折扇捡了起来,紧握于掌心,慢慢的收进了自己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