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终于有了反应,他似是带有威胁的瞪了南弦一眼,甚是嫌弃的拨开了南弦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我自己种下的因,自会自己承担后果,必不会连累他人!”
南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眸无辜,似是解释般开口:“呃你不要误会,我可没逼着你跟官府的人走啊可别让伙计们误会了,还以为是我这个副厨,容不下你这个主厨呢。”
林渡目光冷冷的瞥了南弦一眼,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也懒得再与他过多言语般,伸手解下了身上的围裙丢在一旁,便迈步朝着与官府之人纠缠在一起的桃源乡伙计们而去。
目送着林渡的背影,南弦微微含笑,仿若在看一场好戏般,眼角眉梢尽是兴味。
“好了,都不要吵了!”
林渡带有森冷之意的声音从后背传来,不怒自威,桃源乡的伙计们不自觉的愣了一愣,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与官家人的争吵,转眸朝着主厨方向望去。
“主厨”
伙计们的眸中都带有疑惑和些许的慌张,不知主厨突然过来,是预备做什么?
却见林渡直接走到了那些抓人的官兵们跟前,皱着眉心,语气淡淡的说了声:“我就是林渡,我跟你们过去,这件事跟桃源乡的其他人没有关系,请不要为难他们。”
“主厨!”听得林渡要跟官府的人走,桃源乡的伙计们不由一慌。
千羽寒抬眸看向林渡,只觉他这般一人担责,不想连累桃源乡的样子,既令人心生敬佩,也莫名的令人心疼。
“大堂里损坏的桌椅板凳能用的就尽量修理一下,继续用,不能用的直接报备给南弦或者范先生,全部重换成新的记得清点一下摔损的茶杯碗盏,以及没来得及结账的数目,全都报备给范先生记录在册,让他安排着处理还有那坏了的楼梯,记得叫镇上的工匠帮忙来修”
“桃源乡还要继续做生意,所以这些活儿,你们都紧着些干,不能拖延,耽误了客栈的生意!”
林渡面色淡然的给伙计们安排着日常任务,语气平淡间依旧带着他身为主厨的威严,就好像他只是出门采购,很快就会回来似的。
稀疏平常的样子,却愈发令周遭的氛围沉重了几分。
桃源乡的伙计们怔了怔,眸光微闪间,面上都露出了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痛之色,却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整整齐齐的应了一声:“是!”
林渡看着众人的目光也不受控的闪了闪,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冷酷淡然,他没有再过多言语,只垂眸朝着抓人的官兵道了声:“走吧”
回眸似有不舍的朝着桃源乡某处眺望了一眼,他便大迈一步朝着桃源乡门口而去
桃源乡的伙计们没有再说话,却都一动未动的站在那里,目送着林渡被官府的人带走离开。
凝望着林渡渐行渐远的背影,千羽寒眸色复杂,只觉此时的林渡就好像是一位屹立于世的孤胆英雄,时有危难动荡,世人皆背向而走,唯他一人毅然独立。
桃源乡之内有这样的一号人物,实乃是桃源乡的一大幸运。
凤倾岚亦是静默的站在楼梯处,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言语,只是方才林渡临走前的那一眼眺望,令她心间轰然一动,手指用力的掐入了掌心,骨节泛了白。
林渡离开后好一会儿,桃源乡内都是一片静默寂然,伙计们都似是丧失了平日里的欢欣般,好半天都没有人言语。
仿若顷刻间岔口迷路,心神恍恍,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了
虽说林渡这个主厨大人平日里对待伙计们比较严苛,经常板着一张脸,完全公事公办,几乎是半点情理都不通融,但是他就好像是大家伙儿心里的一根主心骨,他在,众人安,他不在,众人慌。
有林渡的桃源乡,才是完整的桃源乡,才是令人充满安全感,心间安宁的桃源乡。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林渡走后会出现这般情况,南弦环臂靠于堂中的一根柱子旁,遥遥看戏般的凝视着堂中仿若沉浸在伤春悲秋中的伙计们,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帮一根筋的家伙们,一旦犯了轴,还真是叫人无可奈何呢。
那家伙就算是被官府带走了,又不是回不来了,何必?
无可奈何的抿唇笑笑,南弦不由迈步朝着众人而去,安慰般拍了拍伙计们的肩膀,道:
“行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别光在这儿杵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主厨的事儿自有官家秉公处理,咱们跟着操心也没用有这会子发呆的功夫,你们不如按照那家伙临走前的吩咐,赶紧把他交代的活儿去做完做好林渡那个臭脾气,你们应该都清楚的很,若是等他回来,发现这大堂里还是这么乱糟糟的,你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啦!”
南弦声音温和,言语间带有轻松打趣,潜移默化中便缓和了桃源乡内沉重的氛围。
他言语间给人的感觉,也仿若林渡只是去官府一游,去去就回。
“先生的意思是,主厨很快就能回来了?”千羽寒耳朵灵敏,一下子就听出了南弦言语中隐含的信息。
其他的伙计们闻言,消沉的眸光瞬时一亮,忙目有期待的看向南弦先生。
“嗯谁知道呢?”
南弦似是故意打哈哈,他抿着嘴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只道:“别管他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这大堂你们还是要赶紧收拾的!那什么我先去找范先生商量点儿事,你们最好赶紧干活儿,万一那家伙很快就回来了呢?你们就不怕他‘翻脸不认人’的扣你们工钱?”
说完,南弦朝着众人丢下一个‘善意’的微笑,就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楼梯上,凤倾岚低眸不语的看着南弦渐渐消失在桃源乡大堂中的身影,回想着他方才与伙计们似是玩笑却又分明带有七分正经的话,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沉默了须臾,凤倾岚微微侧首朝着身边的玉韫轻声低语了一会儿,主仆二人便纷纷转身上楼,先回房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