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他说话了说话了!”
穆时烟激动的站起来,俯身到沈彦霄唇边,“你想说什么?我听着,我听着。”
董明明拽紧着床边的被子,盯着自己的儿子看。
沈彦霄皱紧眉头,深深吸了口气,“男……人……”
穆时烟水嫩的大眼转了转,‘男人’她没听错啊,眼前男人确实说的是男人。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穆时烟双手轻捧着男人的脸颊,这么些天没进食,他消瘦了不少,轮廓骨骼尽显,穆时烟甚是心疼。
沈彦霄适应了下周围的光线,缓缓睁开眼睛,蠕动着双唇,“你要跟别的男人走?”
听清楚沈彦霄的话,穆时烟顿时语瘪,“什……什么?”
沈彦霄模糊的双眼,越发清晰,透明。
眼前的小女人就这么扩大的脸庞印入他的眼帘,他轻嗤了一声,撇开脸。
穆时烟愣愣的,找不着北,她这是怎么了?被嫌弃?
董明明明白过来,脸上划过笑容,想到刚刚自己跟穆时烟的对话,“他这是听到我们聊天了,哈哈哈。”
“恩?”穆时烟斜过脸,看着董明明,后知后觉。
“我要是不醒过来,你是不是就劝我的女人跟别的男人走了。”好多天没说话的男人,刚开口声音还是有些沙哑无力,但是想表现的不满却是一点也没落下,还有那嫌弃自己母亲的小表情,更是到位。
“那也不能怪我啊,你看你睡了多久了,时烟每天都这么陪着你,我看着都心疼,再说她还这么年轻。”
沈彦霄不可否认,董明明说的话是对的。
他看向穆时烟,眼神沉重,而热切;感觉自己真的很混蛋!
这么看着,他发现,穆时烟瘦了,原本脸颊上还有点点肉,现在都像是皮包骨了。
“早知道你能酸醒,我就跟不跟你废话了。”穆时烟看着沈彦霄,她也说不出多难听的怼话。
“恩……嘶……”沈彦霄咬牙,想动一下身体,突然觉得浑身酸痛,轻嘶了一声。
穆时烟和董明明被吓到。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穆时烟连忙去检查他的伤口。
沈彦霄抓过穆时烟检查自己胸口枪伤的手,“心里不舒服。”
两个女人顿时一阵错愕,这男人还能不能再浑点。
“儿子,你再这么吓唬我们,你看我不劝时烟找别的男人。”
无奈这招着实是沈彦霄的大忌,这个女人可是自己一直等着的,从她少女等到如今的亭亭玉立;他妈这话也是不靠谱。
“妈,你是这么对一个重病患者的吗?”沈彦霄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妈妈。
“我看你不醒的时候倒像个重病患者,你看看你现在,一张口就是个浑……”
蛋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沈彦霄抢词了,“好了,好了,别说了,我听不得。”
一醒过来就被嫌弃了,这是。
言熙尧从外走了进来。
“院长,快给他看看。”沈烨也是急了,他一紧张就往外冲,直接上院长室将院长给请了过来。
穆时烟和董明明回头,看到言熙尧。
“医生,你快给他看看。”穆时烟连忙道。
沈彦霄大手搭在她的手上,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能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她,他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言熙尧颔首,走过去替沈彦霄检查,穆时烟和董明明给他让了位置。
穆时烟小手搅成一团,董明明哆嗦着嘴巴连连问道,“医生,我儿子没事吧?身体没问题吧?”
“你就别打扰院长了,嚷嚷的。”沈烨喝止董明明继续问问题。
董明明抿紧唇畔,这时候她怎么感觉比刚才看到儿子醒来那一刻还紧张呢!
言熙尧给沈彦霄做了个检查,基本没什么大碍,主要的还是腿上的枪伤,那颗子弹打中了神经,毁坏了他走路的肌能。
言熙尧二指微弯,对着沈彦霄的大腿敲了两下,“有没有感觉?”
沈彦霄凝眉看着自己的左腿,他知道左腿当时也被射中了一枪,只是醒来浑身酸痛着,他也没将注意力放到这个腿上,现在想想,又使劲的动了一下腿,发现浑然不起作用。
他的腿就像和自己的身体分离了一般,没有任何感觉。
他慌了,“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言熙尧欲言又止,看了他的家属。
“医生,你直说吧,我知道我的腿中了枪伤。”沈彦霄道。
言熙尧轻咬了下牙龈,“沈先生,你的腿,枪伤刚好打中了神经。”
配合着自己的情况,沈彦霄不难懂言熙尧的欲言又止,还有话里的意思。
“不过,你配合治疗复检的话,复原也不是没有机会的。”言熙尧感觉病房里的气压随着他的话语变得越发低沉。
复原,只是连他言熙尧自己都不清楚,机会有多渺茫。
沈彦霄心顿时沉了下去,手无力的垂在两侧,他变成一个伤残人士了吗?
“不会的!”沈彦霄双眸低垂,“你们都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儿子……”
“儿子……”
沈彦霄没有抬头,只是低沉的说了句,“出去。”
都出去了,房子里剩下沈彦霄和穆时烟。
穆时烟伸出手,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眼睛里充盈着泪花,楚楚可怜的朝着沈彦霄看。
沈彦霄不为所动,蠕动着唇瓣,“你也出去吧。”
“我不,我要陪着你。”穆时烟一颗眼泪落了下来,滴在沈彦霄的手背上,她轻轻抽噎。
沈彦霄的心也抽疼着。
他清楚这些日子穆时烟不眠不休的陪伴,还有看到他醒过来的欣喜;可是他不能将她带进另一个深渊。
他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捋一下思绪。
“听话。”沈彦霄憋着眼睛,别开脸。
“那你要答应我,你不能想不开,你不能做傻事,你要时时刻刻记着,你还有我。”知道沈彦霄需要时间给自己消化一下这个如同‘噩耗’的消息,穆时烟理解。
沈彦霄仍然不为所动,只有轻皱的额头,能体现他此刻的心绪。
穆时烟替他掖了掖被子,踩着沉重的步伐离开病房。
“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叫我。”替他轻轻掩上门,仍不忘叮嘱。
隔着门,穆时烟透过玻璃看着病床上的沈彦霄。
因为胸前和左腿都有伤,他只能直直的躺在那里。
门外的董明明轻轻搭上了穆时烟的肩膀。
“阿姨”穆时烟抿紧双唇,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孩子,彦霄会相通的,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董明明道。
穆时拓,程雨言等人听到消息,连连赶过来了。
“叔叔,阿姨。”穆时拓来的时候,大概情况他都了解清楚了,接下来大抵是要靠沈彦霄本人了。
沈烨点头。
“嫂子。”穆时烟看着程雨言,“他如果站不起来,不能走路,怎么办?”
说着说着,穆时烟泪如雨下;刚刚在沈彦霄面前的一切坚强都烟消云散。
“时烟,不会的,医生不是也说了吗,配合治疗是能康复的。”程雨言也不知道怎么说,她只能尽量的安慰她。
要她一个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疼惜的大小姐,接受这样的事情,真的是比常人都难。
她那么骄傲!
他也那么骄傲!
“他不让我陪他,他说要静静,你说他要是乱想怎么办呢?”穆时烟心里乱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你给他时间,他会好起来的。”程雨言只能这么安慰她了。
穆时烟无奈,趴在程雨言的肩膀上。
穆时拓将两个女人搂紧怀里。
“乖,哥不会让他有事的,他一定可以再站起来的。”
言熙尧看着这一切,莫名看到穆时烟的眼泪,他的心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言院长,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穆时拓对于这个言熙尧的医术他还是有所耳闻的,之所以能够年纪轻轻就坐上军区医院的院长位置也不是浪得虚名。
他的医术在业界,可以说是临驾于沈皓之上的。
所以沈皓好几次来看沈彦霄都安心将他交给言熙尧医治。
言熙尧也不敢果断的下定论,“目前来看,配合医院的治疗,做好复建是一条出路。”
穆时拓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着穆时烟。
复建,意味着未来的路很长。
“哥,我可以的。”
能够看到他醒过来已经是这段日子以来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就算他站不起来又能怎么样,他仍然是她心里最爱的人。
“时烟”
“哥,放心,你妹妹没那么弱。”穆时烟握紧拳头比了个大气的姿势。
她看着紧掩的病房门,“他想一个人静静,我给他空间,在这里看着他也一样。”
只要能看到他,没有什么比此刻更珍贵了。
穆时拓没想到妹妹这么坚强,一直在自己心里那个淘气,需要别人照顾的妹妹真的长大了,懂得照顾别人,懂得付出了。
“妈!”
突然,病房里传来一声呼喊声。
穆时烟急急的推开门,“怎么了吗?”
然对上穆时烟焦虑的眼神,却是一双冷然的眼神。
董明明随后进来。
沈彦霄朝着自己的母亲道,“妈,替我送送客,我想休息。”
董明明不明所以,“儿子,是不是累了,那你休息。”
穆时烟坐在病床前,想去拉沈彦霄的手,被躲开了。
他冷然的眼,瞥了眼穆时烟,“你也回去吧。”
“我陪着你。”穆时烟替他掖了掖被子,目光闪闪的看着他。
“不用了,我爸妈在这就好,你们都回去吧。”话毕,沈彦霄欲转身,无奈身体不允许。
董明明不知道儿子什么心思,此刻只能顺着他,“那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时烟,这段日子你天天呆在医院,现在彦霄醒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再过来,嗯?”
穆时烟沮丧,也只能这样了。
她一步三回头,看着床上没给他正脸的男人。
待人走后,沈彦霄看着剩下父母的病房,眼底竟是落寞。
“儿子,你这是何苦呢?”董明明心疼,明明舍不得人家离开,明明那么想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