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要关头，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干涩的声音道：“让她留下，是她救了我的命。”
在场三人皆是一怔，僵直着背脊，不敢相信地朝着身后的病床上望去。
慕长治的眼里近乎留下泪来，看着病床上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的慕彦，听着他又一次道：“这件事跟这丫头无关，你别为难她了，爸！”
慕长治脚下一个趔趄，冰尘连忙冲上去搀扶住他，才稳住了老人的步伐。
乔以沫刹那间回过神来，连忙走到外面去喊医生过来查看慕彦的情况。
医护人员听到慕彦醒来的消息差点激动地晕了过去，飞快地冲进来查看后，确认他真的从植物人变成了一个活人，顿时喜极而泣道：“慕先生醒了，这，这实在是太好了！”
“这是突发情况吗！怎么回事，你们检查清楚后续会不会有影响！”冰尘慌里慌张的问道。
医生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植物人就是这样子，一旦昏睡过去，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有可能十天，有可能半个月，也有可能数十年……
但现在，这件事真实发生了，别人反而没法置信了。
见病房里一时无人开口，慕彦反而沙哑着嗓子，道，“这几天，我……渐渐有了意识，恐怕是身体一直在颠簸受到的刺激吧！”
这话落下，慕长治：“……”
所有医护人员：“……”
乔以沫：“……”
唯独冰尘眼底闪烁着奇怪的光，总觉得慕彦这话，像是为了乔以沫说的。
果然下一刻，慕长治回过神来就怒斥道：“臭小子，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你知不知道害你受到颠簸伤害的罪魁祸首是谁！”
他指的自然是乔以沫！
乔以沫被慕长治一指，眼底顿时闪过一丝心虚和愧疚，有些紧张地看着慕彦。
却听下一秒，慕彦就坦坦荡荡道：“我知道，她是阿城的媳妇。”
慕长治差点被刚刚醒过来的儿子气得晕过去，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当场甩袖离开。
冰尘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医护人员们检查完毕后也走了出去。
一时间病房里竟只剩下乔以沫和慕彦俩人了，慕长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儿子时隔20年忽然醒来，惊喜得不愿意让人看出情绪，甚至忘了将她赶出去，就这么离开了。
乔以沫紧张得看着他，脑子一时间还有些懵，猛地想到他刚才说过，这几天迷迷糊糊得有了意识，知道是她救了他！会不会是在山洞里的时候？
想至此，她心下猛地一跳，顿时紧张道：“慕，慕先生，您在山洞里，有听到我跟阿城说的话吗！”
慕彦眼眸微睁，让人看不出情绪，良久才悠悠地叹了口气道：“我听到了。”
乔以沫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霎时一窒。
乔以沫呼吸陡然一窒。
下一秒，就听到慕彦淡淡道：“我听到你在跟他示爱，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乔以沫心头骤然一松，脸上的神情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最担心的，是慕彦听到了她跟慕连城说出口的那个秘密，结果慕彦告诉她的，却是这样的话……
她顿时脸颊羞红道，“伯父，您别拿我跟阿城开玩笑了，刚才谢谢您的维护，我一定铭记于心！”
慕彦却摇了摇头，似乎有些累了，语气疲惫得带着一丝感慨道：“没想到一觉醒来，我儿媳都有了，一直还担心他会单身一辈子呢，我现在就放心了，我爸还要赶你走，也不怕他孙子孤独终老。”
乔以沫面上一时间尴尬不已，没想到慕彦跟她想象中严肃的形象一点也不吻合，还老是说出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来。
看着慕彦慢慢闭上了双眼，乔以沫以为他实在太累直接睡过去了，也不再打扰，悄悄走出房间。
殊不知她刚转身，病床上的慕彦就猛地睁开双眼，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神情清明而复杂，哪里哪还有一点睡意。
……
等慕连城睁开漆黑的双眸醒来时，第一时间寻找乔以沫的下落，却发现了坐在一旁的冰尘，还没等他问出口，冰尘就一脸欣喜道：“老大，慕彦先生醒来了。”
慕连城瞳孔紧缩，瞬间拔掉了手上的点滴，高大挺拔的身躯猛地站起，朝着门口走去。
冰尘想要跟上时，忽见慕连城停下脚步，沉声道：“乔以沫呢！”
冰尘猛地一愣，没想到慕彦醒来这么大一个消息，都没让慕连城忘记乔以沫。
她眼底顿时闪过一丝黯然，解释道：“乔小姐回到她母亲的病房里了，您有什么吩咐吗！”
慕连城眼神一凛，一言不发地直接离开了原地，往慕彦病房走去。
……
乔母的病房内，乔以沫红着眼眶向她解释了这短短一天内发生的事情。
乔母听着又气又恨，没想到会有方桂华和慕思甜这么狠的女人。
听到最后得知慕彦醒来的消息，她顿时瞪大双眼，语气沉重道：“他有没有说出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你的父亲害他从楼上摔下去变成植物人的。”
乔以沫微微一怔，下意识回答：“没有，他才刚醒，根本没提到这个话题，您不说我都要忘了，不对！妈，难道你还想包庇那个渣男吗！他害得我们母女还不够惨吗！您还没跟他离婚，就是说还没放下他对不对！”
“臭丫头，胡说什么呢！”乔母瞪了她一眼，语气无奈道：“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而已，如果他的父亲……不是你父亲害得，那你跟慕连城之间不就没有任何阻挠，可以重新在一起了吗！”
乔以沫一愣，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道：“妈，您同意我跟阿城在一起吗？”
乔母一脸惊讶，“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你觉得我会向慕连城那个老古董爷爷那样，阻止你们俩选择幸福的权利？”
“可……可你不是说，让我短时间内不要再见他。”乔以沫说到这里嘴角带上了一抹苦涩道：“难道这不就是劝我跟他离婚吗？”
“离婚？你疯了！”乔母顿时尖叫出声，“我让你短时间内不要去见他，是希望给你们彼此认真思考的空间，你的亲生父亲害得他父亲成为植物人多年成了已定的事实，那会慕彦还在昏迷中，你们心里肯定会留下一个疙瘩，想清楚这件事对彼此而言到底会不会影响感情，再决定要不要在一起，这不是必然的吗！”
乔以沫瞬间呆着，眼眶发红地望着她的母亲，语气沙哑道：“妈，您……”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现在，慕彦已经醒来，你们就该问清楚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想要毫无顾虑的在一起，就要对彼此的感情坚定不移，你难道还真考虑过离婚的问题？”
乔以沫被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缓缓道：“妈，我知道错了，我刚才就是想告诉您，我已经决定跟阿城永远在一起了，不管他还愿不愿意接受我，至少我的感情已经很坚定了，所以……”
“所以这些话，你还是当着他的面亲口告诉他吧！跟我说也没用。”乔母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才悠悠地对着门外道：“你说是吧！阿城！”
乔以沫感受到身后不断靠近的温度，脊背猛地一僵，竟不敢回头去看。
乔母脸上带着好笑的表情，叹了口气道：“我也累了，要好好休息。阿城啊，麻烦你带我女儿出去，好吗！”
慕连城冷然地嗯了一声，抓住乔以沫僵硬的手腕，将她带去了隔壁病房。
一抬眸对上男人浑身包裹着绷带的模样，乔以沫心头就一阵酸涩，声音也干涩道：“阿城，你还好吗！”
慕连城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神情冷得可怕。
乔以沫顿时就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有没有去见慕伯父，他已经醒来了，你怎么了？”
慕连城冷冷地扯起嘴角，语气漠然道：“你不是想跟我离婚吗！”
乔以沫倏得一愣，才听他接着道：“那我父亲的死活，与你无关！”
“不，你听我解释，那时候是我糊涂了，我已经后悔了，你信我……”乔以沫着急辩解，男人却无情道：“你说后悔，那又如何！”
乔以沫的呼吸陡然一窒，只听男人用那样冰冷的语气一字一句道：“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珍惜，不会有机会了。”
乔以沫心头一抽，像是有人在那上面狠狠得剜了一刀，流出个血窟窿来。
男人看着她脸色惨白，骤然变得哑口无言的模样，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顿时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病房。
却再刹那间脚下的步伐一僵，腰间被一双手缠住，背后承载着一个人的重量。
女人似委屈又似酸涩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卑微的恳求，“别走！”
乔以沫酸涩又委屈地恳求道：“别走，求你！那些都是气话，我再也不会说第二次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慕连城僵直着背脊沉默良久，就在乔以沫心慌意乱觉得没有机会的时候，他才倏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重新转回身去看她，语气毫无波澜道：“你还是不明白。就算是气话，也不准说！”
乔以沫一时间焦急不已，不知道他这是原谅还是质疑，脑子里猛地想到了一件事，她忽然道：“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了，因为程睿的关系，我怀疑了你，让你生气了对不对？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那时候我心里很不安，明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还是因为别人的挑拨就胡乱相信，是我的错！”
她还想在说下去，慕连城已经堵住了她的唇瓣。
乔以沫面色瞬间涨的通红，浑身发软地倒进他的怀里，语气中带着撒娇地意味道：“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向你发誓，从今往后，一定会坚定自己内心的感情，任何事都跟你一起面对！”
慕连城用力搂紧她的腰，面上神情却暗淡下去，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好！”
还是跟四年前一样，乔以沫选择跟他永远在一起，只是因为他护着她，留着她，许是还带着愧疚。
这么想着，他眼底顿时闪过一丝幽冷的黯光，却不愿意松开怀中的温度。
俩人之间这持续的冷战终于画上了结尾，空气中都带着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