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尘紧随其后,眼底的焦虑立刻消失不见,反而闪过了一丝浓重的阴霾。
她实在不明白,从咖啡馆那头打听到乔以沫怀孕后却不得不打胎的秘密后,她心里就有了盘算,当天下午,她就去公司,将乔以沫怀孕的事情告诉了慕连城。
男人的神情有瞬间的凝固,一向冷硬的脸庞看上去竟带上了一抹笑意。
冰尘当时心头就是一怔,嫉妒得快要冒出酸水来了,忍耐良久,才假装疑惑道:“只是属下不太明白,夫人既然怀孕了,那天在医院就该查出来了,为什么要隐瞒呢!还私底下去见程睿医生,难道是想胎稳后才告诉您吗!”
她这话说得简单,里头的暗示意味却不简单。
男人的脸色晦暗不明,之后几天也按兵不动,一直待在公司,完全看不穿他内心的想法。
今天终于让她找到机会,得知了乔以沫去医院打胎的事情。
原本她是想等乔以沫打掉后,她再通知慕连城的。
但这样显然行不通,男人知道后肯定会怀疑自己故意这么做的。
此刻,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乔以沫,一脸惨白的神色,冰尘心里头的得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乔以沫嘴唇被咬出了血迹,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死气。
慕连城没有等到答复,脸色冷如寒霜,片刻后,迈着修长的双腿一步步朝她靠近。
女医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他身上如修罗般让人恐惧的气息却如实质般传递了过来。
这一刻,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颤抖着步伐,挡在了乔以沫身前,颤声道:“慕总,你误会了,乔小姐她……”
男人冰冷的眼神一瞬间扫射而来,女医生喉咙一梗,害怕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身后的乔以沫轻轻推开女医生,抬起那双布满水汽的眸子,直直地望着男人。
四目相对,慕连城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楚,让乔以沫心尖猛地一滞。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后悔情绪凝上心头,乔以沫语气干涩道:“阿城,我……”
男人没等她开口,忽然俯下身来,将她抱起来笔直地往外走去。
女医生愣愣地僵在当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要冲上去,却被冰尘给拦了下来。
“医生,这是我们慕总的家务事,不劳你费心。”
她表现得很冷静,仿佛真的是一个尽职地下属应该做的事情,但内心已经波澜起伏。
她可不相信慕连城能够如此平静,一定会露出破绽的!
回到慕家别墅。
慕连城抱着她一路上楼,乔以沫内心鼓动得很快,勉强扯起嘴角,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男人将她放在卧室的床上,高大的身躯忽然覆了上来,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薄唇堵住了她的唇瓣。
他的吻跟往日不同,带着一股凶狠的粗暴,冰凉的唇狠狠地碾压着她的,像是在发泄着什么怒气。
俊脸上阴云密布,黑沉沉的眸子被寒霜覆盖,除了冷戾再无任何情绪。
嘴角被咬破的血珠被男人吮吸干净,乔以沫吃痛的嘤咛了一声,然后被渐渐放开。
慕连城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染上了一股死气,他用力一把捏住她的下颌,语气狠戾地质问道:“为什么要背着我打胎!”
乔以沫眼角瞬间染上了一抹红痕,语气嘶哑道:“对不起!”
“我要解释!”男人的眼神又冷又凌厉,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可怕的气息。
乔以沫咬了咬嘴唇,缓缓移开视线,低低地开口道:“我还没做好准备,所以……”
男人的脸色又冷又黑,眉梢上染上冰霜,忽然咆哮出声:“我要听实话!”
乔以沫显然被吓了一跳,看着他眼角猩红,眼底含恨的目光,心尖突然一颤。
她沉默良久,才颤抖着嘴唇,缓缓道出了实话:“我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适应不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男人脑袋在充血,眼底划过一抹冷笑,寒意十足道:“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赖吗!”
乔以沫刹那间愣在当场,良久都没法回神。
原来,男人在意的,并不是他不要孩子的事情,而是为什么要背着他这么做。
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想隐瞒这件事,导致他现在的怒火吗!
“我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慕连城一点点收紧了捏住她下巴的力道,阴郁暴怒道:“一次次让人提醒你,让你来公司找我!”
“只要你说!我就会听!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乔以沫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定格在了身边的佣人对她说的那句,有事可以去公司找慕连城!
她身体猛地一颤,看着男人的眸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身边的人一直在暗示自己,而他也一直在等自己亲自告诉他,她眸光中的雾气忽然化成泪水流淌了下来,声音哽咽道:“阿城,我只是怕……”
怕男人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怕他白高兴一场,明明有了孩子,最后又得亲手放弃,那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六年前就是个惨痛的教训,那次亲自流掉孩子的经历,她不愿重提,但最终还是被慕连城知道了,让他痛苦难过,甚至怀疑自我。
现在她依旧让男人痛苦了。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男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刺骨的痛楚,几乎是带着咆哮吼出声来的。
说到底,她一个人独立太久了,已久习惯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
得知怀孕后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决不能让慕连城知道,这已经成了反射性的想法了。
“不是的,是我太自私了。”乔以沫哆嗦着开了口,心尖跟着颤动起来。
“是,你是自私!”慕连城的眼神变得格外凌厉,似乎随时都能喷出火来,说话的声音更是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冰渣子。
他伸手摸上了她的肚子,神情晦暗不明,语气薄凉道:“你的世界里永远都没有我!”
乔以沫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蛋,因为他的话,连最后的一丝血色都消失殆尽了。
慕连城神色微怔,忽然撇开视线,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出去。
乔以沫神色惶恐地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角,声音颤抖道:“阿城……”不要走!
男人却甩开了她的手,怕再待下去一秒钟,自己就会克制不住对这个女人说出更伤人的话来。
乔以沫神情呆呆地僵在原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低声抽泣起来。
她后悔了,从未有过的悔恨凝聚心头。
她不该听程睿的意见,她不该这么冷血自私,无论如何,她都应该留住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
市医院诊疗室里,在慕连城带着乔以沫离开不久后,程睿面色匆忙地推门而入,抓住了脸色发白的女医生的肩膀,追问道:“以沫呢!怎么回事,她的手术完成了吗!”
女医生膝盖剧痛,刚刚被冰尘阻止的时候摔了一跤,现在还没缓过神来,听到程睿的质问声后,眼角顿时泛红,声音低低道:“对不起,她被慕总带走了……”
“什么?”程睿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语气愤怒道:“你为什么不阻止,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劝说她答应下来,这次被带走,她可能永远也没有勇气打胎了!”
女医生还是头一次在程睿的脸上看到这般动怒的表情,心尖略微颤抖,脸上白得毫无血色。
程睿咬了咬牙,眼眶血红得转身就准备离开。
就听到身后忽然传来女人沉冷的嗓音:“你为什么这么想让她打掉肚子里的孩子,难道你真的,就没有私心吗!”
程睿震怒:“你什么意思?我那是为了她的身体!”
“是吗?依我看,她的身体情况好像没那么糟吧!”
女医生这冷冷一句话,传入程睿的耳朵里,令他的整个背脊都是一僵。
女医生冷笑一声,不疾不徐道:“我好歹是妇科专家,以我对怀孕女人身体的了解,她的状况远不到非要打胎的地步。”
程睿突然间转过身来,神色凝重道:“你胡说什么,她曾经……”
“她曾经打过胎,而且身体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以后生育有极大可能会产生危害!”女医生语气锋利道:“但那又怎样!那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你也说过,她有按时服用你给她配的药物,只是近一年来停止服用了而已!”
程睿神色紧绷,没有开口反驳。
女医生却越说越激动道:“调息了这么多年的身体,真的还会像当初那样血崩吗!并不会!我甚至怀疑你,是故意给她吃那些药,让她没法好好生育的!”
“你住口!”程睿眼眶血红,声音嘶哑道:“那是我最在乎的女人,我怎么可能害她!”
“可你确实有私心!”女医生心里头泛起一股薄凉的冷意,语气忧伤道:“你得知她怀孕,没有给她详细检查身体状况,趁着她六神无主的时候,强硬地劝她打胎,甚至为了不让她后悔,逼迫她三天内做出决定,她内心惶恐,必定会彻夜失眠,身体消瘦,孩子就会越来越危险!”
“我让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