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常嬷嬷见李彩凤低头看得入神，忍不住提醒道：“天似乎快要亮了。”
李彩凤点了点头，反复看着那段话，又拿着哪本《寻龙点穴》查对了一番，仰头闭上眼道：“去延禧宫。”
常嬷嬷与素枝对望一眼，常嬷嬷轻声道：“娘娘，天都亮了，你稍微歇一会儿，等着吃了早饭，咱们再一起去，那边是英妃的地方。”
英妃与李彩凤素来不和，却是陈皇后的铁杆心腹，上几次出头的也都是英妃，常嬷嬷的意思，稍微缓一缓，再去啃这难啃的骨头。
李彩凤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然而眼下她的脑袋像是旋风一般，转了一圈又一圈，停不下来，也歇不下来，沉了沉道：“去吧，明日就是正日子了，今天赶急。“
常嬷嬷听了这话，也不敢多说什么，忙出去打理。
此时天已经透明了，月亮挂着空中，半明半暗的，整个天气呈现青白色，映在朦胧的皇宫里，像是一场有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因为宫里头戒严，又忙着皇上的丧事，外面行走的太监宫女并不多，大多数都是去御膳房拿早膳，此时路过殿院，见贵妃娘娘的乘舆停在半道上，不知又出了什么大事，不由面面相觑，心里惴惴。
延禧宫在两个宫殿的外面，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再穿过几个抄手游廊，过了花园，这才到了门口。
锦衣卫见是贵妃的乘舆，也不阻拦，常嬷嬷找人去敲门，好半天，却也没反应。
“娘娘。”常嬷嬷知道英妃肯定要给刁难贵妃，可是没想到这样的嚣张，居然连接应也不肯了。
李彩凤扶着常嬷嬷的手，看着那关着大门，忽然抬头看着那两名锦衣卫道：“你们能开门？”
两名锦衣卫对望一眼，拱手道：“能，娘娘。”
“开。”李彩凤挥了挥手。
两名锦衣卫似乎有为难之色，李彩凤想了想，回头招手让李用过来，低声道：“去，找冯公公，就说我找到了线索了，正在延禧宫这里，英妃不肯合作，遗诏怕是明儿找不到的，让他给个通准的腰牌。”
李用知道事关重大，点了点头道：“主子，放心，奴才这就亲自跑去。”说着，转身就跑，一溜烟向冯保的司礼监跑去。
“娘娘，冯公公他能给吗？”常嬷嬷在旁边听到这话，有些不老准道：“冯公公简直了，都不知道他站那儿边上，那个地方都有他，说他要谋反出头，却也不像，说他投靠皇后，却有时候又帮您，可是帮您的时候，又去靠皇后，真是……”
李彩凤嘿了一声，似乎不想提起这个话头，扶着素枝的手，快步走到乘舆哪里，见孙嬷嬷正缩在乘舆的背后的盖子下，似乎嫌冷，颤颤巍巍的。
“把乘舆里的那个斗篷给孙嬷嬷披上。”李彩凤吩咐。
素衣忙进了乘舆，把那斗篷抱出来，给孙嬷嬷披上，孙嬷嬷立时感觉暖和了，抱着斗篷上的貂毛，连忙叩谢道：“叩谢娘娘恩赐。”
李彩凤摇了摇头，抬头看李用还没影子，对孙嬷嬷道：“你进来吧。”说着，进了乘舆。
孙嬷嬷潺潺微地跟着进来了。
乘舆里有火炉，立时温暖如春。孙嬷嬷停止了颤抖，素枝过来，递给她一个手炉，孙嬷嬷抱着手炉，满足地叹了口气道：“老喽，老喽。”说着，抬眼看着李彩凤道：“娘娘到底年轻，这么熬夜，却也精神着哩。”
李彩凤“嗯”了一声，手里摩挲着那两张薛涛笺，眯眸问道：“孙嬷嬷看起来，是个世故通达的人，本宫想问你的是，珠儿在皇宫里头长大，为什么如此天真烂漫？”
孙嬷嬷的手一抖炉“当啷”掉在了地上。
“娘娘。”李用在外面叫道。
李彩凤眨了眨眼，看着孙嬷嬷，孙嬷嬷颤颤巍巍地蹲下来，把手炉捡起来，行动很缓慢。
李彩凤摇了摇头，站起来，扶着常嬷嬷的手出来，一阵凌厉的寒风刮了过来，眼前是李用欢喜的胖脸：“娘娘，这是冯公公给的，冯公公听说咱的事情，立时解了这个腰牌给咱家。”
李彩凤也不接，点了点头道：“这就好。”
李用知道这是贵妃让他拿着，喜滋滋地攥着，心里的欢喜压不住，忍不住又开口道：“娘娘，其实您真的不必太过担心明儿那些王爷，他们来再闹去，也动不了太子爷，毕竟冯公公可是从前咱太子爷的大伴，那感情，没说的，东厂和大内禁卫都在冯公公手里攥着，冯公公是不会让太子爷出事的。”
李彩凤低头藐了李用一眼，这位素来不爱多话，今儿这是逼急了，忽然见了救星，惊喜压不住了？
然而……
冯保就是保她的吗？
李彩凤冷笑，却也不多说，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延禧宫门，如今已经晨光初显，玫瑰色的阳光笼罩那朱红色的大门，门前白色的灯笼挂着大大的“奠”字，门前插着的招魂幡随风飘摇，一串串的纸钱随风飘散下来，然而，门仍然没开。
这位是打算把她拒之门外到底了吗？
“你去，带着这两位锦衣卫……”李彩凤低低吩咐着。
李用听完，撸起袖子，道：“娘娘，你请看好儿喽。”说着，对着其他拿着铁锹的小太监道：“跟我来。”
那几个小太监见李大铛手里拿着冯公公的腰牌，有锦衣卫撑腰，顿时胆气壮了，宛如冲杀一般，扛着铁锹跟着李用去了。
“娘娘没事吧？“常嬷嬷见李用杀气腾腾，不免有些担心，如今皇上莫名其妙死了，秦嫔又疯死了，贵妃有了杀人嫌疑，太子爷地位不保，整个叫做一个乱字，再弄出点事情来……
李彩凤哼了一声，扶着素枝的手回了乘舆，虽然已经到了白日，可是乘舆里面因为不透风，所以依然掌着琉璃盏，孙嬷嬷就缩在乘舆的一角，灯光摇曳，照着她满是沧桑的脸。
李彩凤走到乘舆前，坐下，素枝打开旁边的小匣，拿出沏茶的工具，飞快地给李彩凤沏了一杯茶，递给李彩凤。
李彩凤端着茶，一口一口地抿着，低垂的眼眸宛如一把小扇子，在那如玉的脸上留下一道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