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这才动了动身子，跪下来道：“娘娘明鉴，珠儿的性格，确实太过单纯了，是老奴伺候不周，却也不是故意所为，德妃娘娘也因为这个原因，把老奴打发到了冷宫等死。”说着，叩头。
李彩凤眨了眨眼道：“珠儿被接走之后，你就去了冷宫？”
孙嬷嬷点头道：“是，老奴和另外一个婆子一起看顾珠儿的，后来珠儿假死出了皇宫，德妃娘娘就对老奴下手了，说老奴伺候不周，擦惹出这么大麻烦来，所以把我们两个老东西打发到冷宫了，后来那婆子死了，就只剩下老奴一个人了。”
李彩凤听了这话，眼眸又垂了下来，低头看着茶盏里的影儿，她一夜未睡，也没吃东西，喝得茶不能太厉，乃是比较养胃的茶，这茶色是红色的，倒映出的人影也是红色，李彩凤忽然吹了一口茶水，让一口气不停地荡漾着。
“皇上是个什么人呢？孙嬷嬷说实话，你自己的想法。”李彩凤忽然开口问。
常嬷嬷听到这话，忽然抬头看着贵妃，贵妃是自己眼前长起来的，她自然了解这位，然而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贵妃要比以前洒脱了一些，当然，如今身在险境，自然会多了几分凌厉，可是另外的，是那种洒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贵妃心上放下来一般。
常嬷嬷想到这里，心里忽然也是一松，看向了孙嬷嬷。
孙嬷嬷人老成精，知道贵妃看穿了自己一些东西，若是此时再不说实话，怕是贵妃要拿凌厉手段算账了，因此沉吟了下道：“说起来，隆庆爷本性上十分宽厚仁和，其实人也很有心计，开始的时候，隆庆爷怕是早就知道，这是他的妹子，他主动接触珠儿，也是有保护珠儿的意思，毕竟珠儿在皇宫里头无依无靠，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被人害了，所以他故意假装不知道，与珠儿在一起玩，暗地里保护这个妹子，至于后来……”
孙嬷嬷停了停又道：“后来德妃娘娘知道这件事，隆庆爷就将计就计，逼着德妃娘娘出手照顾珠儿，其实隆庆爷也不仅仅对珠儿如此，对兄弟哥哥都是如此亲厚，却也不缺乏手腕，老奴觉得开始的隆庆爷，是个纯心的人，如今皇子长大了，知道人事了，都会有些……，可是隆庆爷从前身边的宫女，却是什么也没有，清清白白的，哪怕跟珠儿在一起，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儿，不过后来老奴听说，隆庆爷完全变了个样子……”
“皇上后来进宫了。”李彩凤忽然道。
孙嬷嬷怔了怔，知道李彩凤的意思，苦笑道：“娘娘，老奴在冷宫呢，隆庆爷再怎么变，也不会进冷宫，所以老奴后来知道傲的，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这倒是实话，李彩凤点了点头，凝眉想了想，感觉虽然有一些不解的地方，可也算是说得通，点头道：“你起来吧，说起来本宫多亏你，若是你愿意，这事过了之后，就跟着本宫吧。”
这对一个冷宫的嬷嬷来说，可是天大的恩赐，孙嬷嬷立时叩头谢恩。
正说着，外面起了喧嚣，李用的声音传来道：“娘娘。”
常嬷嬷立时出去了，不一会儿进来，端着一个首饰盒子，呈给李彩凤道：“娘娘，李公公带着锦衣卫进去，英妃不敢阻拦，李公公径直按照娘娘的嘱咐，把寝殿窗外的那颗月季给挖了，便是这个了。”顿了顿又道：“出来的时候，英妃娘娘发怒了，让她家管事牌子打了李公公一耳光，说今儿要去皇后哪里告状。”
李彩凤听到“告状”两个字，冷笑一声，却也没多说，只吩咐常嬷嬷道：“赏。“
常嬷嬷答应一声出去了。
孙嬷嬷在旁边看着，笑道：“都说娘娘慈和宽仁，对下人再体贴不过了的，如今看来，真真如此。”
素枝见孙嬷嬷一个劲儿拍李彩凤马匹，抿了抿嘴，对素衣几个对望一眼，看到素珠的时候，努了努嘴，那意思把灯靠着娘娘近一点。
素珠忙端着琉璃盏，站在李彩凤身边，照着那薛涛笺。
薛涛笺上照例是一段《氓》的诗词：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下面还是珠儿的话：
“我终于被接到了裕哥哥的王府，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像是做梦一般，晚上裕哥哥来看我，我都兴奋地没睡着。裕哥哥说，他会给我一个身份，让我长久地在王府里头待着，我欢喜极了，问他会不会娶我做侧妃，裕哥哥却说，这是不可能的，毕竟我们是兄妹，不可能有夫妻之实，所以也只能日日相对罢了。
说真的，我听了这话，有些空落落的，不过看得出，裕哥哥很在乎我的，王妃，我看到了，她满脸都是怨气，不停地跟裕哥哥打听我是谁，而且我听下面的奴才说，裕哥哥跟王妃的感情很不好，几乎不怎么见面，晚上也不在一起住，不得不说，我听了之后，心中暗喜。
这日子过得好快，裕哥哥几乎每天来看我，除了孙嬷嬷不再身边，一切似乎都没什么改变，而且我更加自由了，不用提心吊胆，唯恐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唯恐德妃娘娘对自己下毒手，总而言之，一切就不用担心了，所以我很快活，非常快活。
但是有一点十分不好，就是王妃总是刁难我，裕哥哥不在的时候，总是找我的麻烦，我有时候会告诉裕哥哥，有时候就会偷偷的算计她，嘻嘻，她是个很丑的女子，而且很嫉妒我，我很讨厌她，因为裕哥哥的那个位置，应该是我的，本来就是我的，裕哥哥是喜欢我的，其他女人都不会喜欢的，绝对不会！”
下面的自己，又有了一些变化，似乎是新加上的。
“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头，裕哥哥来我这里的日子越来越少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总是支支吾吾，后来我打听出来了，原来王妃给他找了个侍妾，那个侍妾长得居然跟我一模一样，太过分了！
我气冲冲地去找那个侍妾，用手抓花了她的脸，她一直在哭，我心里终于出气了，然而裕哥哥却气冲冲地来找我，质问我，说我为什么要欺负他的宝贝，我快气疯了，我问他，你忘记从前的日子了吗？你忘记从前的约定了吗？你说要单独跟我在一起一辈子，你为什么会找那个侍妾，听说你跟侍妾有了夫妻之实，难不成你宁愿跟侍妾有夫妻之实，也不愿意跟我？
谁知裕哥哥居然点头说，我们是兄妹，永远不可能，我只能找跟你差不多的女子，我会好好对待她，像是对你一样。
我听了这话，几乎万念俱灰，我问他，你说你对她就像对我一样，那我呢？我怎么样了？我会如何？
裕哥哥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你总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