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嬷嬷凝眉响了一阵子，摇头道：“火灾是很大，可是王爷卡得很严，几乎没人敢传什么，只知道院子里的奴婢们都死了，其他的就不知道了，那个时候，老奴刚刚进府，便是要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来，只是偶尔听人这么说道而已。”
“珠儿呢？他被皇上接到了府里头，肯定有人知道吧？”李彩凤打了个手势。
常嬷嬷想了想，摇头道：“知道内情的人，大概都被烧死了。”
李彩凤打了个寒战，心道怪不得珠儿的事情被掩藏得这么深，难不成是因为知道内幕的人，都死了？
而眼下皇上的事情，知道的人却也不少了，难不成皇后准备被所有人都杀了？
想到眼下的处境，李彩凤心里未免有些发愁，然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不过顺着向前走了，要不怎么办？
“娘娘，你还查遗诏吗？”常嬷嬷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这是我手里唯一的牌了，有用没用，总要试试才知道。”李彩凤斩钉截铁道。
常嬷嬷见贵妃没有泄气，自己要鼓了鼓劲，道：“娘娘说的是，皇后那边好歹没有禁止你找遗诏，看来冯公公说话还有些管用，咱们还没输到底呢……娘娘下一个去哪里找？”
“秦嫔，储秀宫。”李彩凤说着，要站起来，被常嬷嬷一下摁住了道：“我的娘娘，你好歹歇息一会儿，哪怕眯一会儿也行，若是你倒下了，我们看都完了。”
李彩凤听到这话，想了想，也对，吩咐常嬷嬷道：“你送孙嬷嬷也歇息去吧，她身子骨不行，这阵子怕是顶不住。”
常嬷嬷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听孙嬷嬷忽然开口道：“娘娘，你天生厚道，是个有福的人，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话宛如预言一般，李彩凤却也只是苦笑了笑，一会儿常嬷嬷送孙嬷嬷出去，素枝进来换了茶，点燃了一根安神香，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李彩凤真的累得狠了，隆庆的事情，珠儿的事情，秦嫔的事情，皇后，张居正，高拱，冯保，所有的事情都交杂在一起了。
因为接连二三的内幕，接连二三的真相，接连二三的打击，她已经来不及细细品味了，因此干脆什么也不想，慢慢地，竟然睡了过去。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裕哥哥。”
绝色的美人儿攀到了墙头，对着清俊的少年招手：“你一定给家里头说好，要娶我啊，娶我啊。“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男人痛心疾首地看着美人儿，美人儿却在笑，惨笑，不停地惨笑，仿佛折磨男子，是她最快乐的事情。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火，铺天盖地的大火，少女在火里大笑：“裕哥哥，我终于弄死你了，弄死你了！”
“娘娘你可说错了，皇上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儿，听说倒是个痴情人儿。”
“隆庆爷啊，老身实话说，是个真真纯心的孩子，温柔和善，纯良敦厚，真真是一等一的皇子。”
“爱妃。”
隆庆那张好色虚脱的脸忽然闪出来，狰狞着五官，掐着她的脖子道：“随朕去吧。”
“啊啊啊啊。”
李彩凤惊叫起来，听到有人叫道：“娘娘，娘娘？”“
李彩凤一下坐起来，睁开眼，见常嬷嬷和素枝几个都在哪里，面白如纸地盯着她。
“我没事。＂李彩凤推开身上的毯子，揉了揉脸道：“一会儿准备一下，去秦嫔的储秀……”
“娘娘。”常嬷嬷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古怪。
李彩凤站起来，回头。
“娘娘，荣妃娘娘，英妃娘娘，庄妃娘娘，和妃娘娘，都出事了。”常嬷嬷似乎因为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表情有些像梦游。
“什么？”李彩凤眨了眨眼，没听明白。
“娘娘。”素枝咬着嘴唇，似乎下定决心道：“刚才李公公跑来说，四位娘娘都出事了。”
“出事了？”李彩凤重复着这句话，似乎有些不明白所以。
“就是……”素枝吸了口气，一起说完：“娘娘走后，荣妃娘娘忽然跳井了，庄妃娘娘则上吊了，英妃娘娘忽然拿着刀要杀人，被人困了起来，口里无般不说，像是中邪一般，而和妃娘娘当着太监宫女的面，竟然生生地吞了一块金子，死了。”
素枝说完，像是还嫌不够，又道：“就是刚刚上午发生的，刚才李用过来说的，宫里头都炸锅了，都说娘娘为了找遗诏，挖了镇鬼的花草，结果厉鬼跑出来害人，娘娘是故意的……”
素枝说完，抬头看了李彩凤一眼，见李彩凤似乎没有失控，又咬牙道：“宫里头的妃嫔都急了，都要去见皇后娘娘，说要贵妃娘娘关押起来呢，还有人说，皇上也是被您杀死的，您本人已经厉鬼附身，不能救了，都嚷嚷着要皇后娘娘处死你呢，李用听了这话，都急了，刚才要不是我们拦着，他已经冲进来告诉您了。”
说完这一切，素枝如释重负，低垂了头，不再说话。
常嬷嬷只流泪，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其他素珠几个则目瞪口呆，像是傻了一般，表情我如同梦游。
李彩凤其实也觉得而是在梦游，一切都塌陷了，一切。
她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一下推开了窗棂，外面一阵风刮了进来，把屋子里令人窒息的气愤冲淡了一些。
李彩凤低头看着窗前的那株桂花，想起这个就是在玉坤宫里镇鬼的神花，怔怔出神。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李用见里间的窗户开了，也顾不得了，忙跑到窗户前跪下道：“娘娘，奴才……”
“我知道了。”李彩凤截断他的话，道：“素枝告诉本宫了。”
“不是，不是。”李用不停地摇头，忽然指了指宫门院子外，道：“刚才听说宫里头都闹腾起来了，皇后娘娘压不住，已经带着人向这边来了。”
“什么？”李彩凤轻声问，仿佛怕吓到了自己。
“皇后娘娘带着人来了，那些宫里头的小主，还有冯保孟冲他们，因为这事闹得太大了，宫外也知道了，瑞王爷已经进宫了，带着神机营的夏都督来了，值房里的高阁老也听说这事，跟着来了，都来了……”说到最后，李用的声音，几乎要哽咽道：“娘娘，娘娘，要不你想办法带着太子逃走吧，奴才们先顶着一阵子。”
“对对，娘娘。”常嬷嬷在无助里，很软点燃了希望，忙不迭冲了过来，跪下道：“娘娘，您快逃吧。”
“娘娘。”素枝几个也跪了下来，道：“娘娘，您快带着太子爷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