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便见两个黑影飘然落下,一下子一个麻袋摔在地上,侧殿廊檐下的两个锦衣卫立时冲过去,把麻袋抓了过来,扒拉出一个人来,浑身动弹不得,嘴里塞着麻团,披头散发,精神慌张,呜呜作声,正是窦嬷嬷。
李彩凤招手,那两个锦衣卫立时把窦嬷嬷拎了进来。
“呜呜,呜呜。”窦嬷嬷不知自己睡梦之间,怎么跑到这里来,诧异地呜呜直叫。
“告诉我,谁让你请的妙音。”李彩凤也不废话,只盯着窦嬷嬷道:“若是你不说,就直接投了院子里的井里。”说着,指了指院子里。
这是侧殿,平时少有人来,院子里有一口深井,两个锦衣卫大概是素常审犯人的,听到这话,抓起窦嬷嬷拖到井口,对准了那口深井,阴森森的凉意把窦嬷嬷都吓疯了,拼命挣扎,以为自己完蛋了,不一会儿又拖了回来。
“谁让你请的妙音。”李彩凤盯着窦嬷嬷崩溃的脸,又问了一遍,打了个手势。
常嬷嬷过去,把窦嬷嬷的麻团给拽开。
窦嬷嬷此时哪里敢隐瞒,眼泪汪汪:“是……是……不是老奴……是……秀丽建议老奴这么做,说是可以得到太后的赏赐。”
李彩凤“哦”了一声道:“果然是她。“说着,努了努嘴道:“把秀丽抓来。”
锦衣卫都是做惯了这种暗事的,也不言语,拱了拱手,抓着窦嬷嬷离开了。
“娘娘。”常嬷嬷实在忍不住了,问道:“您怎么说果然是她,你早就怀疑秀丽?难不成……难不成……你又是怎么怀疑窦嬷嬷的?”
“那个袭击陈太后的贼就是秀丽。”李彩凤打了个手势道:“在那样的环境里,不可能是外人,只能是内贼。”
“可是陈太后怎么认不出她来的?”常嬷嬷奇道。
李彩凤摇头道:“可能陈太后也是精神恍惚吧,不过我是记得清楚,当时有一个黑影扑过来,跟我擦身而过,人的摸样我确实没见到过,但是身上的味道,我记得很清楚,后来我差点跌倒,秀丽一把扶住了我,可是她忘记了,我记住了那个黑影的体香,她的体香跟黑影一模一样,所以贼就是她!”
“啊?!”常嬷嬷捂住嘴,与素枝对望一眼,颤声道:“那……那……秀丽为什么要袭击陈太后?这……”
“是因为秀珠吗?秀丽跟秀珠关系好,所以报复陈太后?”素枝开口猜测道。
李彩凤摇头,冷笑道:“若是如此,秀珠的尸体就不用摆成那种摸样了,必然后面有人,那个人不用说,自然是我们的张大先生了,秀珠死了,张先生要用秀丽报复陈太后呢,所以我的难题不是猜出幕后之人,而是让他们承认那个人。”
“原来是这样,那秀丽若是张先生的人,恐怕也……”常嬷嬷忽然摇头,似乎有些害怕。
果然,这一次抓秀丽却用了很长时间,等了许久,冯保进来道:“娘娘,不好了,秀丽不见了,我们正在找,你别急。”
可是谁能不急,这种节骨眼上!
李彩凤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个来回,叹了口气道:“算了,明天再说,都撤了。”
“娘娘,秀丽跑了可坏了。”常嬷嬷急道:“谁知道那丫头会做出什么来?”
“不急。”李彩凤冷笑道:“再看看,更精彩的在后面呢。”
众人听了这话,面面相觑……
到了第二日,秀丽找到了,据说是在一口井里头找到的尸体,人已经死了,而且尸体扭成麻花的方式,跟秀珠一样,十分可怕,宫里头再次兴起了恐慌,人人自危,都说秀珠又来了。
陈太后当众下旨戒严,不让宫人随便出入,并且让妙音在皇宫最大的广场做法事,宫人们无要紧事,必须参加。
其实她不用命令,宫人们就纷纷赶来了,毕竟这种事情,谁都害怕,妙音既然能治好陈太后,降妖除魔也是可能的,于是偌大的广场上上千人赶来,浩浩荡荡地挤成一团,中间高台上,则是穿着袈裟的妙音以及她的几个徒弟,中间则驾着一面风鼓,周围是佛家的一个巨大的“卍”字,陈太后命令所有人席地而坐,一起念经跟着妙音吟诵佛经,场面极为壮观……
这些都是经过常嬷嬷传过话来的,李彩凤没去,不仅没去,也没让朱翊钧去,而是让他专心处理政务,不要管后宫的事情,哪怕朝廷有臣子提起这种事情,他也要置之不理就是,在张居正面前要一切如常,不要露出半点口风。
朱翊钧见母亲几乎不来乾清宫里,知道事态越来越紧急,可是又插不上手,只让人嘱咐母亲注意身体,他一切都会听母亲指挥。
李彩凤听到儿子的传话,点了点头,此时妙音正在诵经,巨大的诵经声音起此彼伏,吵得她脑仁儿疼,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抄写佛经,念经背书,心里十分宁静,此时听这么多人一起诵经,反而烦躁起来。
“我先歇一会儿子,晚上叫我起来,让冯保赶紧查那个纵火案,抢在刑部前头找到凶手。”李彩凤嘱咐道。
常嬷嬷和素枝连忙答应了,李彩凤竟然早早歇下了。
她让常嬷嬷晚上叫她,结果傍晚冯保来了,就把她叫起来。
“人抓到了。”冯保道:“东厂这边比刑部快,据说是王耀宗家里的一个老仆,因为常年不发差费,又遭到主人鞭打,在饭菜里下了迷魂药,又不忿纵火,这才造成了全家死亡,娘娘要不要见见这个人?”
“不用。”李彩凤摆手道:“你把他提到诏狱里,再逼着他招供看看。”
冯保一怔,看向了李彩凤,脸上为难道:“娘娘,那个人发誓说跟张先生无关啊。”
“我没有说别的,我只让你提到诏狱里,让他受一次刑法看看,他还吐露出什么。”李彩凤冷冷地道。
冯保眼皮一跳,忙道:“娘娘说的是,有些东西不用刑是不行的。”
“还有,今晚也把妙音抓到诏狱里审问看看。”
“妙音?“冯保瞪大了眼睛道:”这……这……她不是高僧吗?,娘娘让奴才问什么?”
“问她的主子是谁?可以上刑。”李彩凤斩钉截铁。
冯保有些怔住了,呆呆地跪在哪里发愣,许久没反应过来道:“娘娘,这妙音……妙音……”
“放心,你动她,一切由我保着,陈太后那边不会有什么的,你若是怕了,可以掩藏你们的身份,蒙着她的眼睛,不让她认出你们是谁来,你按照我吩咐的去做,三日之内,一定要给结果,知道吗?“说到最后,李彩凤几乎声严厉色
冯保有些糊涂了,又有些明白,但是现在也只有一步步按照太后的说法向前走了,他拱手道:“娘娘放心,奴才会出动东厂所有力量,做成这件事。”
李彩凤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道:“劳烦冯公公了。”
冯保离开之后,常嬷嬷心里还有些糊涂,问道:“娘娘,你到底让冯公逼供什么?”
素枝忽然插口道:“嬷嬷糊涂了不成?”
常嬷嬷眨了眨眼,忽然悟道:“原来是这样。”
“素枝,还有几日?”李彩凤站了起来,向自己的寝殿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你不知道,我这几日有多烦你,因为你总是闹钟一般报时。”
素枝听了这话,微微一笑,因为娘娘肯轻易地说笑,证明事情应该要解决了!
百日祭典上,恐怕要图穷匕见,大幕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