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彩凤糊涂了。
“王妃,你到底要说什么?”常嬷嬷有些耐不住了,若是平日也罢了,娘娘刚刚做了噩梦,这位到底来干嘛的?
“月如这个人,娘娘不知道的,我是清楚的,因为从前跟她一起进宫,一起办差,相处了很长时间,她……她有些不简单。”敏王妃吞吞吐吐。
“不简单是什么意思?”李彩凤凝神盯着敏王妃道:“有什么你说就是了。”
敏王妃见李彩凤不耐烦了,忙道:“是这样的,娘娘,月如曾经告诉过我,她的八字有些奇怪,就是天煞孤星命,这种人八字极阴,若是暴亡的话,很容易成为厉鬼的,所以……娘娘,您要谨慎处理她的尸体,实在不成,最好把她的尸体送到寺庙里镇压一下,否则真的很容易出事的。”
这话出口,常嬷嬷和素枝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色,她们都是伺候李彩凤的老人了,昨儿的情形,虽然太后不肯说,还真有点……
李彩凤却没什么波动,只静静地听着,许久才开口:“容易成为厉鬼?”
“是。”敏王妃神色极为郑重,道:“我跟娘娘说件事,娘娘别怕,先前我跟月如一起办差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主子病了,让给我们去太医院找太医,我们唯恐主子出事,便抄了近路,结果不知为什么,居然在冷宫那边迷路了,像是鬼打墙一般,无论如何找不出口,我当时就急了,问月如怎么办,月如忽然指着前面说,有人在那里对我们招手,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说那敢情好,说不定有人看到我们,要给我们指路呢……”
敏王妃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
“然后呢?王妃”素枝忍不住开口。
敏王妃看了李彩凤一眼,见李彩凤垂着眼眸,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咬了咬嘴唇:“然后我们就彻底迷路了,那天晚上再也没转出来,后来昏迷过去,醒来的时候,在冷宫里的一个水井旁边,据说那水井是冷宫后妃专门自杀的地方,后来我们被主子派人找到了,主子怕引起恐慌,不让我们乱说,还派一个婆子把我们送到偏僻的地方养着,养好了才回来当差的,打那之后,月如就告诉我了实话。“
“什么实话?”常嬷嬷问。
敏王妃抬头看了看常嬷嬷和素枝两个,这种架势就像审问一般,其实在宫里头,主子说话,宫人是绝对不能打岔的,否则会被重罚,然而王妃的地位未必比常嬷嬷素枝高,再者,她们在李彩凤身边习惯了。
她见李彩凤对着这两个宫人的失礼毫无表示,又道:“当时我醒过来,就埋怨月如,你怎么指路的啊,怎么说有人招手,你看我们差点被鬼迷倒井里头去,月如就告诉我,她天生孤煞命,阴气很重,常常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而且她说,当初算命的说了,不让她入宫,因为说她会有大灾,阴煞气太重,跟宫里头的阴气结合,很可能会变厉鬼,可是她爹娘想赚银子,这才强行把她送到宫里头来的。”
说完,敏王妃看了看李彩凤,见李彩凤一直没什么表示,叹了口气道:“太后娘娘,我知道您是个礼佛的,又是菩萨心肠,便是真的有什么神鬼之物,也是近不了您贵身的,然而到底还是防备一些的好,一旦时运低了,被厉鬼所乘,大则神志昏迷,小则噩梦缠身,却也不好。”
李彩凤听到“噩梦缠身”四个字,眼皮一跳,面上却道:“也没什么,不过你倒是提醒本宫了,好歹也是一条命。”说着,看向了常嬷嬷道:“月如的尸体不知道如何处置了,我记得吩咐四喜,要好生安葬的。”
“娘娘。”常嬷嬷听到朱玲王妃这番言语,有些心动,道:“要不老奴去找四喜,让他送尸体到皇家寺庙里超度如何?”
李彩凤半晌没言语,最后终于点头:“好。”
常嬷嬷福了福身,出去了。
敏王妃见李彩凤把话听进去了,似乎十分欣慰,又说了一些家常,这才告辞而去。
“娘娘,你说王妃说的对不对?”素枝等敏王妃走了,亟不可待地问。
李彩凤此时翻江倒海的,哪里有心情答话,只皱着眉。
不一会儿常嬷嬷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惊色道:“不好了,娘娘,四喜说,他亲自去找月如的尸体,结果找不到了。”
“失踪了?”李彩凤喃喃重复。
屋中众人面面相觑。
“真的不会是什么……”素翎在旁忽然开口。
“别胡说!”常嬷嬷训斥一声。
素翎伸了伸舌头,不敢再说了。
傍晚的时候,朱翊钧那边听说母亲身子不好,亲自过来探望,问:“娘,大伴若是真的惹您不痛快,就处置了也罢了。”
当时李彩凤的意思,是真的要处置了冯保的,自己这么一哭,冯保虽然保住了,娘亲可能就不痛快了。
李彩凤自然知道儿子的意思,抚摸着儿子的发髻,笑道:“别多心,娘若是真的要处置这奴才,你哭也拦不住的。”
朱翊钧想了想,倒是笑了,正要问李彩凤的病情,听李彩凤已经打岔过去了:“张先生说,什么时候准备经筵?”
明朝规定,皇上必须定期举行讲经活动,隆庆因为病弱又好色,早早的就取消了这种事情,然而朱翊钧登基之后,经筵的事情又被提上日程,张居正亲自写了专门的折子上来,李彩凤其他的不管,儿子的功课却是头一等的,所以惦记着这事。
“张先生说,先要给我选好老师来主讲,第一课一定要做得好才是,有几个已经定下了,正说要给娘亲过目呐。”
李彩凤笑着摇头道:“这些有学问的人,娘也不认得,张先生若是觉得哪个好,就选那个好了。”顿了顿,本来想着说,让冯保也参详一下,然而立时又住口了。
“娘?”朱翊钧见李彩凤发呆,仰起头看着母亲。
“皇上,您这点心一直拿着呢。”常嬷嬷笑着提醒,原来李彩凤让儿子吃新做的点心,朱翊钧一直拿着跟母亲说话,不知不觉掉了半块。
“先吃。”李彩凤把盘子推到朱翊钧跟前,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吃点心。
朱翊钧看着母亲的笑容,亦是一笑道:“娘,要不你搬到乾清宫里来吧?”
李彩凤一怔道:“为什么?”
朱翊钧想了想,道:“娘,我觉得从前住在这里的日子更好些,现在做了皇上,有时候母子两个反而见得不多了。”
常嬷嬷听到这话,笑道:“娘娘,皇上这是亲您呢。”
李彩凤却不愿意,因为乾清宫离内阁值房太近了,保不齐碰到那个人,她如今见了张居正只有尴尬,而且自己若是搬到哪里,又会引起众人“干政”的猜测,如今形势够乱,还是不添乱了。
“娘在后宫里头是好事,很多事情要做,若是在乾清宫,倒也不便宜。”李彩凤敷衍道。
朱翊钧听到母亲这么说,不敢再多说了,认认真真地吃点心,忽然又道:“娘,前阵子,御膳房的饭菜忽然好了很多,不过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恢复到从前了,那个偷簪子的宫女真是可惜了。”
常嬷嬷见皇上又提起月如,忙不迭道:“皇上,小心,这块又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