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如勾,
李彩凤躺在床上,合着眼,常嬷嬷一边诶她整理幔帐,一边道:“娘娘,四喜说埋在了城隍庙那边,正亲自去找,娘娘你别多心,再一个,便是那个丫头化成了厉鬼,要找也不该找娘娘,明明是冯保逼死了人,她自个儿手贱,凭什么把怨气放在娘娘身上,娘娘这样的金枝玉叶,她那点斤两,怕是走近了,就被冲的魂飞魄散了。”
李彩凤合着眼,疲倦地道:“我知道了,你不用安慰我。”顿了顿又道:“我还不是惊惊炸炸的人。”
常嬷嬷听到这话,吁了口气,想了想,又问:“娘娘,敏王妃附在你耳边说的什么?看你脸色当时就白了。”
李彩凤不说话,忽然翻了个身冲着里面。
常嬷嬷不敢再吱声了,点上一根安神香,有把屏风给撤了,自己亲自坐在杌子上守着李彩凤。
她虽然忠诚勤勉,到底年纪大了,点了安神香,自己靠着香炉,慢慢地睡了过去。
李彩凤却反复地睡不着,嘉善公主要向老祖宗告状了,宗亲们要联合起来整治她吗?老祖宗会说什么?一旦她真的生了气,让自己去“侍疾”,自己估计五六年回不了皇宫了,可是明面上也不可能拒绝,毕竟大明王朝以孝道治天下……
还有那个月如,怎么会突然见鬼?尸体去哪儿了
李彩凤只觉得心神烦乱,千头万绪的事情纷纷涌了过来。
正在这时,忽然感觉“吱呀”一声,门窗似乎被启开了。
李彩凤本来睡不着,此时越发警觉,一下坐起来,隔着透明的幔帐看着,看着……
此时灯盏已经熄了,月光透过窗棂静静地晒了进来,外面没有风,吱呀声音却越来越响,越来越响,达不到惊醒人的地步,却此起彼伏地响动着。
李彩凤想叫人,可是又忍住了,只盯着窗户发出的瑟瑟声——她倒也不是怕鬼,而是以为有贼。
终于,窗户的响动停止了。
李彩凤吁了口气,感觉应该是风声,谁知,那窗户忽然——自动敞开了!
“啊。”
李彩凤捂住嘴,冷汗冒了出来,眼见那窗棂“嘎拉拉”地敞开了,忽悠一阵风刮进来,只有明月晃动着影儿,什么也没有。
这阵风似乎把常嬷嬷吹醒了,她嘟囔了一声,揉了揉眼,迷迷瞪瞪地站起来,把窗户关上了,又回到了床榻上,躺下。
李彩凤没有发生动静,只盯着那窗棂。
一切又复归于平静。
是风吹de?
李彩凤心里疑惑着,动了动身子,刚想再躺下,然而者么一抬头,却“啊”了一声——
窗户里吊着一个人!
很明显,吊着一个人头,披头散发!
“啊——”
李彩凤忍不住尖叫!
“娘娘?’常嬷嬷被这一声“啊”惊醒了,忙坐下起来,见李彩凤坐在床幔里,瞪着眼看着窗外,忙掀开床幔道:“娘娘?怎么了?”
月光之下,李彩凤几乎面无人色,却也勉强保持着镇定,指了指窗户。
常嬷嬷转身看去——什么也没有。
她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冷风刮了进来,外面花枝撒着月光,随风摇曳,却什么也没有。
“娘娘?”
隔间值夜的素月素离两个宫女听到动静,也跳着灯盏进来,屋子里一下亮堂起来,明晃晃的,映满了人。
“娘娘,你看到什么了?”常嬷嬷脸色有些沉重,主子真的不对头了。
李彩凤没吱声,只是愣愣地坐在那里,许久,摆手道:“我没事,你们……”
“娘娘,让这两个丫头就在这里守着,老奴也不睡了,掌灯守着娘娘。”常嬷嬷截断李彩凤的话。
李彩凤是个要强的,然而此时,也顾不得了,点了点头,躺下了。
常嬷嬷立时嘱咐两个丫头,守在门口,点了琉璃盏,亲自坐在李彩凤的床边,不过想了想,又怕灯光太亮,影响李彩凤的歇息,回头拿了个灯罩裹住了,屋子里的光芒一下暗下来,周边映衬成了橘黄色,因为有人,所以暖融融的。
李彩凤这才有些安心,翻了个身,冲着墙里,闭上了眼……
恍惚里,窗户又开了。
月如的人头掉在窗口,对着她,喋喋笑……
“啊。”
李彩凤吓得睁开眼,已经天光大亮。
“什么时辰了?”她一下做起来,掀开幔帐,眼见阳光万丈,晒得屋子里通明,素枝正在常嬷嬷站在门口说着什么,见她醒过来,素枝立时叫素月几个进来伺候主子。
“娘娘,您心神不安,不如叫太医过来?”常嬷嬷建议。
李彩凤抬着胳膊,让几个宫女自己更衣,听到这话,犹豫了下,摇头:“左不过安神的方子,我自己都会开。”
这话倒是把屋子里众人说笑了。
这几日主子精神不好,大家都知道,所以气氛有些压抑,此时见太后有心情说笑,众人提起的心,似乎又放了下来。
常嬷嬷却是没笑,她抬眼盯着李彩凤,依然是娇美如玉的面容,可是很明显带了憔悴,眼睛里也有红血丝——娘娘从前哪怕在最危险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
怎么办?常嬷嬷咬牙。
一会儿李彩凤吃完早饭,按照惯例,要去乾清宫看儿子,然而李彩凤却指着一事没去,陈太后一会儿派邱得用来说,要跟几个太妃逛园子,李彩凤依然找借口推了,常嬷嬷冷眼看去,感觉娘娘一直心不在焉,精神恍惚!
这可不得了!
待太阳要落山的时候,瞅着四周没人,她鼓起勇气对李彩凤道:“娘娘,其他的不说,要不老奴亲自去找找那月如的尸体?”
李彩凤的脸忽然变了。
常嬷嬷越发笃定,道:“娘娘交给老奴好了,这事没人知道的,找到尸体,老奴会找个尼姑庙给她做做法事,好坏也是在宫里头的人,这也算是情分。”
李彩凤垂着眼眸,抚摸着手里的佛珠,怔忪半晌,忽然笑:“嬷嬷,讲真,我不信的,却……”
“老奴明白。”常嬷嬷应声道:“这是尽人事。”
李彩凤不再说什么了。
常嬷嬷说到做到,拿了宫牌出宫了,在宫外的三十里处,有一个城隍庙,庙的后面是个坟地,乃是专门埋葬宫人的地方,当然,大部分是底层宫女太监,又或者获罪的宫女太监埋葬的地方,所以没什么坟碑,不过挖个坑埋了省事,常嬷嬷找了四喜,让他带着先前处理尸体的太监去找坟,奇怪的是,怎么也没找到。
“太监说,明明是埋在那个坑里的,不知为什么,尸体不见了。”常嬷嬷回来回道,脸色煞白。
“怎么了?”李彩凤看出常嬷嬷不对头。
常嬷嬷想了想,咬牙道:“老奴说了,娘娘可别怕,那两个小太监说,当时埋尸体的时候,尸体忽然自己笑了起来,他们当时吓坏了,有一个胆子大的,以为人没死,过去摸鼻息,结果看着七窍流血,死得透透的了,可是尸体却一直在笑,嘴唇捂住了,又自动裂开了,所以他们俩给吓跑了,等回来,尸体就不见了。”
听到这话,李彩凤端着的茶盏有些颤抖。
“娘娘。”常嬷嬷叹了口气道:“要不找个其他的借口,请高僧做一场法事吧”,说着,睃着李彩凤的道:“这种事情也不丢人,先前陈太后都那样了,不是大张旗鼓地做了法事的?”
李彩凤没吱声,只望着窗外发呆,许久道:“月如有什么留下的物件?”
常嬷嬷一怔。
“她是御膳房的掌制,应该单独住一间,明儿你搜一下她的房间,或者把她留下的物件送过来,要悄悄的,不要让人知道。”李彩凤道。
“娘娘,若是有了这物件,岂非……”常嬷嬷自己也有些怕了的。
李彩凤摇头道:“该怎么样就怎样。”
常嬷嬷听到这话,知道主子这种性格,越是碰到厉害的,骨子里的硬气就出来了,这种见鬼见神的事情,若是摊在别的宫妃身上,早就大张旗鼓地请高僧,做法事,闹得沸沸扬扬了,然而偏生李彩凤不愿意声张,不仅如此,反而硬碰硬,要去检查死人的物件。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