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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之太后稳坐钓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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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夜深见鬼
    摒弃其他人之后,李彩凤独自对窗而坐,案头摊着月如留下来的东西,因为月如犯了罪,留下的东西并不多,只有随身的一些帕子,香囊,枕头,还有几个描金的匣子,大概是装着她从来的积蓄,这些东西经过搜查,早被太监们搜刮干净了,因此几个匣子都是空空如也。

    李彩凤似乎也不怕了,认真地看着每一个物件,其中一个,忽然见到了一个扳指。

    宫女是不戴扳指的,有扳指只有一种情况——主子赏的。

    而眼下这个这枚扳指……

    李彩凤拿起来,放在阳光下认真打量着,这是一枚皇家御赐的扳指,上面嵌了个朱字,标明是朱家皇室男子所赐,那么是谁赐给月如扳指的呢?嘉靖?隆庆?李彩凤把扳指放下,又拿了起来,扳指周围的箍圈不是金子的,所以应该不是皇室,而是宗室,那么……

    她正摩挲着,忽然,扳指上的套子“咔吧”一下脱落了,里面忽然掉出一张细小的纸团。

    李彩凤怔了怔,拿起那纸团,打开,见面上写着:

    “太后精神不济,陈太后建议去其赴皇庄休养,皇庄离皇陵极近,后暗忖半晌,决定抢在嘉善公主前面前赴皇陵,面呈老祖宗,以避厉鬼,以解忧难。”

    “这是什么?”李彩凤拿着那纸团发愣。

    正在这时,门外常嬷嬷禀道:“娘娘,陈太后来了。”

    李彩凤一怔,下意识地把纸团揣在袖子里,站了起来,快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把那扳指扣好,攥在手里,走了出来。

    花厅里,陈太后正坐在那里喝茶,见李彩凤进来,忙过来拉着她道:“听说你精神不济,我早就要过来瞧瞧,妹子怎么了?”顿了顿又道:“那几个太妃听说,也要来,我没让来,你这身子骨不好,正烦着人呢,等你好了再说。”

    “我没事。”李彩凤勉强笑了笑。

    陈太后坐在对面,搭着影上下品度着李彩凤,摇头道:“妹子不用瞒着我,你可是憔悴了很多,这脸都瘦下去了。”

    李彩凤听到这话,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脸,

    陈太后心疼地叹了口气,道:“妹子,你若是精神不济,到宫外休养一下如何?”

    “去哪里?”李彩凤听到这里,眼皮一跳。

    “去皇庄那边正好收成,风景也养人,你去休养几日,说不得就好了。”陈太后道。

    “咚——”

    李彩凤感觉自己宛如被石锤砸中了一般,有种古怪的震动——月如死了,月如留下的东西,宛如预言一般准确发生了?

    这是……怎么回事?

    “妹妹?”

    “怎么了?妹妹。”

    陈太后见李彩凤宛如石化了一般坐在那里,不由叫了起来。

    素枝忙端着茶过来,柔声道:“娘娘,娘娘,喝茶。”

    这一声才把李彩凤唤回神来,她静静地看着陈太后,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像是陀螺一般在打转,偏生不能倒下,她强行吸了口气,接过了茶盏,笑道:“姐姐说的是。”

    话音未落,忽然见殿墙对面的窗口上,站着一个人影儿——月如!

    “啊——”

    李彩凤手一抖,茶盏“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发出“当啷”巨响。

    “娘娘。”素枝惊叫一声。

    李彩凤一头栽倒在地……

    ……

    初秋还是有些热,因为是秘密休养,李彩凤安排妥当了儿子,又让陈太后暂理后宫,只带了随身的几个宫女,打扮成贵妇摸样出宫,因为左右没有可信的人,保卫的差事也只能让冯保来做,何况李彩凤还另外有差事让他打听,这么一来算是戴罪立功,于是几十个人明里暗里,浩浩荡荡地出了宫。

    因为不想太过张扬,排场也不算大,左不过两辆马车,李彩凤在第一辆马车上,车里还常嬷嬷几个,素枝几个年轻丫头好容易出宫一次,十分兴奋地撩起车帘,向外张望。

    李彩凤合着眼,靠在座榻上,似睡非睡。

    常嬷嬷在旁边给她捶腿,低声埋怨:“娘娘这身子骨,哪里经得起折腾,皇上都不同意您这么出来,而且这种时候,都眼巴巴看着您呢,你却偏生听那位瞎扯,还把后宫之权交给她了,啧啧!”

    李彩凤笑了笑,又合上眼,手里攥着那纸团。

    她无论如何无法解释的是,为什么一个死去的人,能提前预知即将发生的事情?还活人都做不到,怎么可能?

    还有那嘉善公主……

    正想着,忽见车马停下来,冯保近前禀告道:“娘娘,天色黑了,您是住驿站?还是坐船?”

    “坐船?”李彩凤睁开眼,看着门帘外。

    “是,正好赶上中秋节,这边举行花会,正热闹着呢,奴才寻思这,娘娘若是有兴致,不妨租一条船瞧瞧去?正好也不省了住驿站暴露了身份,住酒楼又怕不安妥。”冯保关了几天禁闭,人憔悴了很多,看着精神也有些委顿。

    素枝几个丫头听说这种热闹,都兴奋地互相看着,素翎忍不住道:“娘娘,要不咱们看看去。”

    “主子没决定,你插什么嘴?”常嬷嬷忽然呵斥一声。

    素翎闹了一个红脸,低下了头。

    李彩凤却没说话,只是眸光闪烁,盯着摇曳的门帘,半晌道:“好,上船。”

    常嬷嬷诧异地看了李彩凤一眼,见李彩凤垂下眼眸。

    随身的太监宫女都是干练之人,不一会儿便租了最贵的一条船坊,仔细检查了,又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才请李彩凤上船,这船坊是双层的,楼上一层是卧室,楼下则是花厅,对着船舷是敞开的一个阔大的平台,与宫中赏月的船坊有些相似。

    中秋节赏月季,平台上有茶座,摆着各色月饼和茶点。

    再怎么从简,李彩凤也是太后的身份,程序十分繁琐,安排完之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淮河水上却是灯火通明,一溜的全是灯火绚烂的船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李彩凤本来在花厅里坐着,见素枝几个丫头你一眼我一眼,抿嘴道:“你们也是十多年没出宫过了,出去看看吧。”

    素翎几个欢呼一声,纷纷施礼出去了,素枝却没走。

    “你怎么不去?”李彩凤抬头看着素枝。

    素枝咬了咬嘴唇,跪下来给李彩凤捶腿道:“我陪娘娘。”

    “吓?!”常嬷嬷正点香,听到这话道:“刚才跟几个丫头要飞了,现下倒是忽然留下,小丫头骗谁呢。”

    素枝脸上一红,道:“奴婢当然也想出去看热闹,只是……还是守着娘娘吧,感觉有些古怪。”

    “古怪?”李彩凤心中一跳,低头看着素枝道:“怎么古怪了?”

    素枝摇头道:“说不清,娘娘,您……还见到月如了吗?”

    “死丫头,说什么呢。”常嬷嬷唯恐说起这个,李彩凤又犯病,忙不迭训斥。

    李彩凤摆手道“她是关心我。”说着,摩挲着那纸团,看向了外面,河面上正放烟花,在水波荡漾里,一窜窜的火花四溅,每一次都让人们欢呼起来,纵然坐在里面,也能感受到那种热烈。

    太平盛世。

    她心头浮出了四个字。这四个字,忽然给了她一种勇气,一种继续向前走的勇气。

    “走,出去看看。”李彩凤忽然站了起来,快步向外走去,冯保正在门口跟几个锦衣卫低声说着什么,见太后出来,忙过来,低声禀道:“娘娘,锦衣卫探子来消息,说嘉善公主早就启程了,不过走的的陆路,一路忙着联络宗亲,行程极慢,咱们纵然比她晚,却也来得及赶上他们。”

    李彩凤点头不语,站在平台上,负手仰头看着那些烟花。

    天空中像是盛开一般,一朵朵地绚烂无比,落下去,则是人们平静而幸福的脸。

    她出身底层,然而倒也上进,在做贵妃的时候就曾经刻苦认字读经,书上的那些道理,有的懂,有的不太懂,此时此刻,看着烟花下平安和乐的一张张脸,忽然想起诗书上“一览众山小”那句话来。她不是那种自来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出身,从来没赋予她俯视众生的格局,一辈子不过为了生存,为了儿子,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就站在顶峰,从来没有过……

    然而她现在确实站到这里了,确实站在这里了呢。

    李彩凤静静地看着,看着,忽然,见对面船坊角落站着一个人,黑发白衣,阴森森地看着自己——月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