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李彩凤趔趄地退后一步。
“娘娘?”素枝敏感地搀住她。
烟花之下,李彩凤的脸色有些苍白,可也也算镇定,挣脱开素枝道:“没什么,回去吧。”说着,转身要回船舱,正在这时,忽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很多人呐喊起来!
李彩凤转身去看,见对面的船头上,站着一个女人——不是月如,大约十七八岁的,面容俏丽,穿着一身桃红大袖衫,正眼泪汪汪地抱着一个香炉,站在船舷上,对着船坊里涌过来的人喊道:“你们再过来?再过来?过来我砸了这条船,大不及大家一起死!”
“娘娘。”冯保见有事故,唯恐伤到李彩凤道:“这里不妥当,咱们回船坊吧。”
李彩凤摆了摆手,很明显,那是一条花船,并不是普通的客船,两层的楼,窗户都是开着的,外面挂着一溜的灯笼,映着里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不时也会出现男人的面孔,因为隔得不远,甚至能闻到对面飘过来的酒香味,掺和着浓烈的脂粉气,闻之欲呕。
然而船头这个女子……
“你们别过来,我没偷那银票,你们过来,我就砸船!”女子即使浑身发抖,眼泪汪汪,依然强自抱着那香炉,咬牙切齿地道。
她对面的人面面相觑。
“我说姑娘啊,你这是干什么呢?好好的,这么着出来,多少眼睛看着呢,你自己还活不活了?”旁边一个老鸨摸样的女人走出来,对周围看了看,尤其向李彩凤这边看了看,甩了甩帕子,撇了撇嘴,指着这边道:“你瞧瞧,你瞧瞧,这么多人都盯着你,你娘在你出来千嘱咐玩叮咛,让我别暴露了你,结果呢,你瞧瞧,你瞧瞧,……”
说着,那女人指了指对面的李彩凤这边:“你就瞧瞧这个船上多少人吧,都穿金戴银的,皇城根下,你也不怕个羞!还咋船?果然是大小姐出身,这个炉子能砸船才怪呢”
女子被她这么一说,抱着的香炉“啪嗒”掉在了地上,整个人瘫在船头,眼睛发直。
那老鸨使了个眼色,其他人一拥而上,把那香炉夺了过来,几个男人拽着那女子的胳膊,便要往船舱里托,谁知那女子忽然一甩胳膊,一头向河里扎去,只听“噗通”一声,整个人落入水中了。
“还不去救,可惜了我的银子。”老鸨跺着脚。
“银子算什么?”一直站在船坊门口的嫖客里,忽然有一个瘦高个男子开口:“这个女人手脚不干净,死了也好。”
“还是救。”他旁边一个富商摸样的胖子摸了摸肚子道:“万一是个奸细,通过这法子水遁呢?”
瘦高个男子脸色一变,眼眸里还露出杀气,挥手道:“去,死要见尸。”
这话出口,他身边的奴仆立时挽袖子撸胳膊,扑通扑通跳了下去。
常嬷嬷见李彩凤一直站在船头,唯恐那几个捞人的惊着太后,出口道:“娘娘,咱们回去吧,不关我们的事情。”
李彩凤不吱声,只盯着那跳入河中的奴仆,忽然看向了旁边的冯保,问:“你看出了什么?”
冯保想了想,忙道道:“娘娘,看得出船上那几个都身手不凡。”
常嬷嬷听了这话,这才注目看去,果然见几个人游动的速度极快,而且配合默契额,绝对不是普通的富户家丁。
女子不会水,趁着几个人说话的功夫,已经沉溺下去了,然而很快被人拖了上来,被人压了压,迅疾开始吐水。
“怎么办?”瘦高个男子看向了胖男子。
胖男子哼了一声,道:“当然是打,打到她招供为止,她想死也没那么容易,还有他的家人呢,”
“不要连累我的家人。”女子似乎被这话激起来,挣扎着跪倒道:“陈员外,我确确实实没偷那匣子,我怎么会偷那匣子呢,我们李家便是再苦,也不至于……”
“你们李家不是把女儿都弄出来卖了吗?”那陈员外忽然笑。
其他人都猥琐地笑了起来。
女子死死咬着嘴唇,脸上涨得通红,浑身湿淋淋,曼妙的身姿曲线毕露,在风中瑟瑟发抖。
“去,问问怎么回事?”李彩凤吩咐。
冯保知道这是太后要管,忙答了一声“是”,却又听李彩凤嘱咐道:“千万不要暴露身份。”
“奴才晓得。”冯保说完,挥了挥手,船夫立时拨动船舷,李彩凤的船坊慢慢地向那个出事的船坊靠去。
“娘娘,你这是何苦,我们在路上,怕是不易多管闲事的。”常嬷嬷见李彩凤要管,小声劝道:“若是暴露了,岂非麻烦?”
李彩凤眸光闪烁,没说话。
若是一般情况下,她可能真的不会管,毕竟这是民间纠纷,然而一则那个跳水女子的身份古怪,怎么又是大小姐,又是这种娼妓身份?二是……月如在那个船上!
好吧,她刚才亲眼看到月如站在船坊的廊檐下,一身白衣,阴森森地看着自己!
月如为什么在这里?
又或者月如的鬼魂为什么在这里?
冲着这个,李彩凤不能不管。
此时冯保已经一个箭步飞到了对面船上,对着正要进去的人群拱手道:“打扰各位。”
那些人正拖着那女子往里走,见忽然上来一个男人,颌下无须,面容白皙,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年若四十五,虽然看不出路数,却是气势逼人,不由面面相觑。
“请问这位爷,您这是……”老鸨忙迎过来,道:“我们弄了个不听话的丫头,让您看笑话了。”
冯保摆手,只盯着为首的那两个男人,对胖男人道:“您是陈员外?”
胖男人摸了摸手上的翡翠戒指,眯眸:“这位认为我呐?”
冯保笑了笑道:“好像听说过,您就是江南布庄的陈员外吧?”
胖男人眼眸微闪,上下打量着冯保,笑着指着高个子男子道:“他姓童,我姓陈,这次运批货到京城来,回来的路上包了船,弄了个歌姬,请问您是……”
“我们主子也是做生意的,刚好看到刚才的事儿,心里头好奇,想过来问问,我姓冯。”冯保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