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彩凤一直风淡云轻地看着这一切,听到永淳公主的话,扬了扬眉道:“老祖宗说呢。”
这话出口,大厅里又是一片窃窃私语。
永淳公主似乎对李彩凤的态度有些不满,皱了皱眉道:“那个程知县自己胡说八道,我是不信的,太后是个秉公办事的人,如何能袒护首辅?盗取皇陵之物,按照大明律,是要凌迟的,如今李铁匠死了,也就作罢了,但是廖青是绝对不能放过的,而此事与张居正有关系,不管知道不知道,都难逃罪责,您说呢。”
李彩凤沉吟了下,正要说话,忽听嘉善公主道:“老祖宗,你可不要冤枉程知县,程知县那话并不是糊涂话,关于那个零碎嫁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的,还有那个税官的事情,大家都传开了,程知县那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哦?是真事?”永淳公主似乎十分惊讶,看了看嘉善公主,回头看向了李彩凤,满是皱纹的眼睛忽然张开来,射出犀利的眸光道:“太后,可真的有此事?”
李彩凤嘴角动了动,一时之间,她忽然有些明白那个纸条上说的事情了,原来如此,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呵呵呵。
“是有此事。”李彩凤坦然点头。
“是这样的,老祖宗。”常嬷嬷见李彩凤居然点头了,急得什么也不顾,站出来要说话,忽听嘉善公主呵斥道:“主子说话,怎么你这奴才还搀和?来啊,给我掌嘴!”
嘉善公主旁边的两个嬷嬷听到这话,应声出来,还没等常嬷嬷反应过来,便被摁住,“啪啪啪”扇了起来。
守着太后的跟前,还没等太后发话,就扇太后下属的耳光,众人看到嘉善公主如此嚣张,面上都有些变色,讲真,嘉善公主和永淳公主为宗亲们出头,大家是欢迎的,甚至是拥戴的,可是要说站出来真的给太后作对,却谁也不敢,毕竟太后的儿子在皇位上坐着,而且朱翊钧是有名的孝顺,所以这次只是嘉善公主出头,大家只是做陪衬而已,然而这次嘉善公主居然当众扇太后下属的耳光,那就不一样了。
这是欺负到太后的头顶上去了,任凭太后再好的脾气,也不可能忍得了,所以谁也不敢说什么,只胆战心惊地看着嘉善公主作,有的王爷不免痛心疾首,逼太后可以,可是不能过分,物极必反,若是把太后逼急了,说一个“杀”字,或者把公主驸马囚禁一辈子,那谁也不敢说什么的——纵然不服又如何,皇亲国戚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尊贵的名分而已,没有实权,没有军权,找死吗?
所以很多人见嘉善公主做到了这一步,都暗自摇头,感觉要完。
然而他们却想不到,嘉善公主这么做,也是故意的,她身边几个宫嬷摁住常嬷嬷打的时候,嘉善公主却走到李彩凤跟前,一下跪下来,两眼含泪道:“太后,我知道我性子不好,你一直不喜欢我的,姑嫂之间也没什么有的没的,但是咱们之间不管如何,大义不能丢啊,张居正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外人,纵然您宠信他,哪怕冤死几个官员,跳河死几个管家小姐,又或者打死几个不成器的税官,这都没什么,好歹咱们身份尊贵,一言九鼎,死几个就几个也没什么,可是现在他的胆子已经大到了臣子不敢跟您告状的地步,权势已经达到了可以挪动哥哥陵墓器物的地步,太后,您于心何忍啊。”
说着,嘉善公主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几个宫嬷见主子哭了,也停下来,跪倒在地,哭了起来,他们这一哭,周围其他的宫女也都跪下来,哭了起来,底下的王爷王妃互相看了看,也都跪了下来,有的女眷跟着嘉善公主哭,有的则默默跪在那里,一时之间,除了永淳公主和李彩凤,其他人都跪了下来,哭声震天。
李彩凤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黑压压地满地跪着的宗亲,看着抱着自己的腿大哭的嘉善公主,再看着不停地摇头叹息的永淳公主,还有……刚才程知县撞的那摊血,与金大成脚下李铁匠的尸首,被摁在地上的常嬷嬷,眨了眨眼,嘴角慢慢露出一丝苦笑来。
“太后。”永淳公主徐徐开口,声音并不大,可是很快便把嘉善公主的哭声压下去了,其他人似乎也期待这永淳公主说点什么,便也停下了哭声,倾耳倾听。
“张居正确实个能干的。”永淳公主叹了口气:“可是这样子不行,且不论他的那些政策,便是眼下这一出,他如此权势,竟然能动了我们祖宗的皇陵,便也不是什么好兆头啊,从前那些个曹操王莽之类的权相,不就是从这个开始的?”
“是啊。”嘉善公主摸了摸脸上的泪水,站起来道:“太后,张居正留不得了。”
“求太后做主。”
“求太后做主。”
其他人听到嘉善公主这话,仿佛受到了召唤,异口同声地请求起来。
李彩凤动了动嘴唇:“冯保。”
“奴才在。”冯保忙不迭跪着答应。
“去,让锦衣卫传张居正来皇陵见驾。”李彩凤吩咐一声,冯保连忙答应了,忽听李彩凤又补了一句:“廖青还没醒过来吗?”
冯保拱手道:“回娘娘,廖青性命似乎保住了,但是头脑还不是很清楚,现在还认不全人,太医说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才成的。’
李彩凤皱了皱眉,点头道:“你去吧。”
冯保忙不迭出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因为不知道太后什么意思,都看向了嘉善公主,嘉善公主做了一番戏,然而这位没有任何反应,唯一的反应,不过是张居正来,正耐不住要发火,听永淳公主开口道:“太后让张居正来辩驳,倒也再好不过,若是有什么冤枉的地方,确实也要给他机会辩驳几句,只是他能说,其他人也要说的,老朽瞧着不妨这样,请朝廷的三公来,还有几位重臣,一起裁断,倒也是个好事,你说呢?太后。”
李彩凤听得眼皮乱跳,面上却只是淡淡的,笑道:“老祖宗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