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因为要举行更为盛大的聚会,所以永淳公主从兰花厅搬到了公主府最大的敞厅进行,因为皇庄离京城也不远,再加上锦衣卫的特殊渠道,很快几位朝廷重臣一并张居正都在卯时之前赶到了,不过因为赶得太急,一夜未歇,所以让他们在客院先休息再说。
李彩凤很早就起来了,梳洗打扮之后,吃完早膳,常嬷嬷问她是否先去老祖宗哪里请安,李彩凤点了点头,不过走到门口,却想了想,摆手:“不用了。”
常嬷嬷与素枝惊讶地对望一眼,她们都是了解李彩凤的,便是再怎样,主子也不是那种不给人脸面的人儿,今日这是……
却见李彩凤转身回到外间,坐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众人见娘娘如此,都轻手轻脚的不敢打扰,一会儿子永淳公主派人来请,说三公和张居正都来了,一并宗亲们也都到了,这些王爷王妃平日里头在家里享福惯了的,今日难得早起,穿戴整齐,汇集一堂。
随着太监一声“太后驾到——”
众人抬头看去,见宫人簇拥着一位宫装丽人徐徐从外面走进来,不由地眼前一亮,因为昨儿是寿宴,李彩凤又不是正主子,再加上从来不爱出挑的性子,所以打扮得十分低调朴素,只穿了一身,插着一朵白玉兰就来了,此时却是盛装,穿着一身,中间的凤簪光华夺目,衬得整个人端丽高华,尊贵无比,让人不由生出敬仰之心。
“拜见太后。”
大家纷纷跪了下来,很多宗亲心里都浮出一个念头,都说这位小门小户出身,摸样也不是如何惊艳角色,然而到底隆庆皇帝有眼光,正经打扮起来,这位妾室出身的太后透出来的气质,还真的不输那位。
李彩凤颔首:“都起来吧。”说着,被常嬷嬷扶着到了敞厅的高台上,因为是正常场合,连永淳公主也只能下拜,李彩凤忙把她扶起来:“老祖宗这里坐。”
永淳公主见太后亲自过来扶着自己,脸上浮出几分笑意,然而当她看到太后让的那个座位,却脸色一沉。
这是她的地盘,她是宗亲里最老资格的,按照道理来说,应该让她坐在主位上才是,然而太后让给她的,却是侧位!不过她是何等人物,只不过微微犹豫,便坐下了。
此时朝廷三公和张居正再次上来拜见太后,李彩凤着意看了看下面,朝廷三公乃是
,此时的三公乃是景阳伯杨博,正阳候窦准,承恩公李奎,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白须飘飘,老态龙钟,有两个拜见的时候,都需要太监搀扶,说话也气息不稳,看来顶不起什么事,而这边张居正,一身红色
如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幽深的眼睛,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李彩凤看了他一眼,脑海里浮出冯保那些话:“启禀娘娘,奴才让锦衣卫查探了,张阁老这次来,只带着一个官家,其他的一盖没有带,来了之后,也没有打听消息,只在屋子里静坐而已。”
“静坐?”李彩凤吃了一惊,闹得这么大动静,这么个会算计的人只是静坐?
“是静坐,奴才派的锦衣卫守候一夜,张阁老没有任何行动,有的只是静坐,吃茶,用饭,拜访三公,便一起去敞厅了。“冯保如是道。
“一切都是由他而起的,我不信他没有算计。”李彩凤喃喃道。
可他有什么算计呢?
李彩凤抬头盯着下面的张居正,因为是敞厅,外面透着阳光,晒在张居正如玉的脸上,那长长的睫毛上,宛如蝴蝶振翅,颤巍巍的,却连眨一下也没有。
“请三公坐。”李彩凤吩咐。
三公是朝廷上最值得尊重的人,一般上朝的时候,三公在皇上面前也是可以坐下首的,因此李彩凤这么吩咐了一句,旁边的太监忙拿着墩子过来,请三公坐下,三位一起给太后谢了恩,这才颤颤巍巍地坐下。
“太后,应该开始了吧。”站在下面的嘉善公主似乎等不及了,主动开口。
这话出口,其他宗亲也罢了,毕竟昨儿他们见过嘉善公主更加无礼的,然而坐在一旁的三公却同时皱了皱眉。
李彩凤却似乎并不介意,微微一笑,看向了旁边的永淳公主:“老祖宗,你来说吧。”
永淳公主听到这话,当然不让,咳了一声,道:“今儿请大家来,宗亲们可能都知道了,然而三位和张阁老却未必明白,金大成。”
殿下忙走出一人拱手道:“公主殿下。”
“说吧。”永淳公主吩咐一声。
金大成似乎早有准备,把昨天的原委一一道来,如何如何接到了命令,听说皇陵有人逃走,便去追赶,正好遇到了廖青和李铁匠,争执之中又遇到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招来程知县,让他判断原委,程知县审问李铁匠,李铁匠却自杀而亡,程知县去禀告太后,没想奥太后看出他有所隐瞒,程知县只好把李铁匠身上的信给了太后,信上写的是廖青听说张阁老父亲修坟,为了讨好张阁老,让李铁匠带着八卦盘去江陵云云,李铁匠害怕此事暴露,已经自杀,廖青也服毒自尽,但是药效不够,竟然没死,如今也在抢救中云云。说完,看向了三公。
他是永淳公主的护卫长,自然明白主子的意思,若是真的请太后来决断,那么只请张居正来就是了,能把三公请来,永淳公主的意思很明显,是让三公来决断——在这样的场合下,永淳公主,朝廷三公,虽然没有实权,却拥有朝廷的尊荣,一起来压制太后,太后又不是那种强梁死倔的性子,所以是能成功的,所以金大成说完,就对着三公拱手道:“太后昨儿已经完全明白了,对于此事,不知三老意下如何?”
三公听完之后,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不知道详细情形,但是来的时候,太监已经告诉他们大概,如今听金大成再说一遍,坐在最前面的杨博开口道;“请问金将军,既然如此,那程知县何在?”
“他因为这事,撞墙要自尽,如今昏迷不醒。”金大成回道。
“这倒是奇怪了。”旁边的窦准开口道:“程知县虽然有所隐瞒,却也不至于死罪,如何吓得当众自尽了呢?”
这话出口,众人都看向了张居正,有的则偷偷地看向了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