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善,你且不要多言。”永淳公主摆了摆手,又扬声道:“杨老先生说的是对的,那个李媛确实不应该如此谵妄,还有那个税官,税官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太后娘娘拿住他也没错,至于在狱中忽然被杀死,虽然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可是嘉善你也不能怪到娘娘头上,退一万步说,便是真的太后杀的,也是该死,这种人造谣中伤,死有余辜,不该杀吗?所以这两件事,太后做得对,也张阁老也没什么关系。”
宗亲们开始还安静听着,可是越听越往后,都惊讶地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老祖宗。
老祖宗疯了吗?
老祖宗为什么要替太后和张居正说话?
人人面面相觑,有很多则看向了嘉善公主,那意思,嘉善公主,我们可是跟着你来的,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老祖宗是我们这边的人吗?
正惊疑不定的时候,见永淳公主已经转过身来,直面着李彩凤,问道:“太后娘娘,不知老朽说得对否?”
李彩凤见她转过来,自己也转过来,敛衽道:“谢老祖宗替本宫分辨。”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也没拿着权势压永淳公主,永淳公主眼睛里射出一丝佩服的眸光来,盯着李彩凤那张端丽明媚的脸庞,她其实从前也恍惚里见过她的,但是从来是不屑一顾的,因此这位出身很地位,不过是个铁匠的女儿,虽然有了儿子,却又没什么存在感,既不是最得宠的,也不是算伶俐,更没什么家世和才能,所以是一种隐藏的状态。
也只有在隆重的典礼上,因为儿子的余晖,她可以出场,那个时候,她作为身份高贵的公主,自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侄子的这位妾室,印象里也不过是个比较沉默有礼的小家碧玉而已,然而此时她因为儿子,已经光辉万丈,连自己也要巴结思量了,而人果然是看身份的,此时她的样子确实也变了,不再是可爱的小雏菊,而是尊贵的牡丹花了。
既然做了牡丹花,似乎这性子也很沉得住嘛。
永淳公主几乎要笑,却抿住了,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不是替你分辨,而是替你惋惜。”
这话声音虽然轻,可是周围的人却都听到了,下面的那些宗亲听到这话,也停下了议论,纷纷抬头,期待地看着永淳公主。
讲真,刚才那些话,真不像老祖宗说出来的,因为不管老祖宗心里怎么想,她必须跟宗亲们一致的,原因没有别的——老祖宗的俸禄全靠恩银和赏赐,张居正砍了这块出息,基本上就等于抄了永淳公主的家,虽然不至于要上街讨饭,可是基本上是少了一大半的收入,而如今老祖宗仗着兄长的恩荫,已经是宗亲里最富的公主了,因为常年靠着皇陵,又拥有陵墓陪葬品的经营权,皇家的东西,哪个不是价值连城,就单单这一项,就可以让她豪阔百代。
她是不可能站在张居正这边的。
宗亲们本来疑惑不解,听到永淳公主这么一转着,都松了口气,屏息敛声,看永淳公主如何打算。
“惋惜?”李彩凤似乎一怔。
“是惋惜呢。”永淳公主叹了口气,忽然招了招手道:“金大成。”
“公主殿下,属下在。”金大成上前跪爬一步。
永淳公主却不忙着下令,而是笑吟吟地看着李彩凤道:“太后,你说说,我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要围堵那个廖青呢?”
李彩凤听到这话,似乎有些惊讶,想了想道:“这……”
“太后一直是个聪明人,一定注意到了,既然那个廖青要巴结张阁老,一定会做的很秘密的,可是我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让自己的护卫长去围堵他呢?”
这话确实问到点子上了,李彩凤本来一直淡淡的,此时脸上腾地红了,涌起了一股子潮热,心跳也加快了,声音也多少有点发颤,问:“老祖宗是如何得知的?本宫也觉得奇怪。”
永淳公主点了点头道:“金大成,谁告诉你的?”
金大成叩头道:“启禀公主殿下,乃事皇陵的钦天监王大人说的。”
“王大人?”李彩凤奇道:“那个王大人。”
金大成正要解释,听永淳公主开口道:“去,宣王大人来。”
外面太监听到这话,一溜烟出去传旨,不一会儿带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进来,人很瘦,留着小胡子,五官长得宛如老鼠一般,溜溜地看着人,穿着五品的文官服,见了这屋子人,似乎吓了一跳,远远地叩头道;“拜见……诸位……太后娘娘,老祖宗,公主殿下,张阁老……”
“行了。王寺”永淳公主被他念得头疼,摆手道:“说,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八卦盘丢了的,又是如何告诉金大成的?一定要说实话,否则千刀万剐,定不相饶。”
那钦天监王寺吓得一哆嗦,叩头道:“是这样的,小的……微臣是惯例皇陵风水的,在大行皇帝陵墓闭关的最后一道关口,就是用八卦盘封住穴口,按照风水来说,
这是有定数的,那个八卦太极盘,便是定海神针一样,把本朝的风水定在最吉之地,保佑我大明江山万万岁,然而微臣最后一次验收的时候,却忽然发现那个穴口上的八卦盘不见了,微臣很害怕,因为这是动了我们大明朝的龙脉之心呢,所以便来找老祖宗,告诉了老祖宗,老祖宗也很着急,私下里派很多人打听,去找,后来终于又消息说,是李铁匠拿走了,我们就找李铁匠,谁知李铁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也找不到。”
“后来的时候,是微臣听金将军说,他得知金将军在廖青大人的府上隐匿,因为不知道如何硬闯抓人,只能等着,后来的时候,终于等到了李铁匠出来,这才把人给抓到……”
王寺说完,叩头。
大厅里则一片静寂,众人脸上都露出失望的表情,因为大家都怀着期盼,希望老祖宗给张居正或者太后致命一击,然而这算什么?皇陵里那个器物不重要?这么说,又把事情给转回来了,除了惩罚廖青,基本上对于张居正无关痛痒,跟与太后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