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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之太后稳坐钓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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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改革的决心
    张居正没想到她真的回答了,愣了愣道:“军队不强只是一方面,若是要军强,必须有钱,军饷不够,军心安在?边城将士们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如何有力气杀敌?”

    李彩凤听到这话,脸色终于变了道:“张阁老的意思,军饷去哪儿了?“说着,攥紧了拳头。

    国家大事她不懂,可是出了这种事,她不能不知道。

    张居正脸上浮出傲慢的笑容:“娘娘恐怕不知道吗?军队已经多年没有发够军饷了,很多武器早已生尘,没法更换,将帅不得其用,空饷比比皆是,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所以才会有鞑子兵临城下,然而我们却拿不出足够多的银子,来犒赏三军,奋勇杀敌……”

    说着,张居正吸了口气,抬头遥望着远处,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情形道:“当时我就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的百姓被鞑子蹂躏成肉泥,女子为娼,男子为奴,被他们像牲畜一般用绳子牵着,鞑子们的车上拉着我们大明金银财宝,百姓们则在他们的铁蹄下哀声痛哭,而我们……我们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

    说到这里,张居正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下,果然有效,后面的话便不再发颤,道:“当时幸亏徐阁老和严嵩与鞑子和谈,开放边界,与之互市,并且哄着他们到勤王军马来到,这才让他们退兵了,可是城外已经一片狼藉,成为鬼混地狱。”

    李彩凤肃着脸听着,她恍惚记起来了,当时的时候,王府里面人人自危,气氛十分紧张,可是她那个时候不过是侍妾,平日里只负责照看儿子,也没缺吃没缺穿,而且陈皇后对她也不错,所以她似乎……没有太多印象了,似乎只记得裕王来后院的次数出奇得少了,便是来了之后,也有些愁眉苦脸,不再像从前那般寻欢作乐。

    “那个时候,张阁老便决定要改革吗?”李彩凤抿了抿嘴,用手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发髻。

    风吹的她有点乱,心乱,不是男女感情的心乱,而是一种……像是自己的格局被凭空撑开了,而这个撑开,自己本来是期许的,甚至已经预料到了,可是当它到来的时候,自己反而不知所措。

    好吧,妇道人家谈论这些国家大事,总有些不知所措的。李彩凤安慰自己,以后就习惯了……

    “这不过是其一。”张居正摇了摇头,大概是因为回忆,他那种被点燃的情绪,终于慢慢回归了平静,语气也变得缓和起来道:“娘娘,您可能不知道,在徐阁老高阁老之前,奸相严嵩和夏言曾经争斗了很多年。”

    这个确实是不晓得了,李彩凤下意识地笑了笑,表示确实不知情。

    “我是徐阁老的门生,可是严格来说,我是夏言的门生。“张居正回头看着李彩凤,如玉的脸上浮出淡淡的悲哀:“可是我的老师几乎没怎么传授过什么,便被严嵩腰斩了。”

    “啊。”李彩凤听到“腰斩”两个字,一下捂住了嘴,可是她觉得自己应该更镇定一些,因此又放下了手,道:“他为什么被严嵩腰斩?”

    其实严嵩她是知道的,毕竟裕王做王爷的时候,主要敌人就是严嵩,所以经常在这位口里提起这个人的名字,可是夏言就不太清楚了,裕王不会跟她这个小妾说这些的。

    “因为严嵩的诬陷。”张居正眯眸,眸光变得像是平日里的那种幽深:“夏阁老当时为了防蒙古鞑子,曾经建议放开边城,与鞑子互市……”

    “这是什么缘故?”李彩凤似乎不耻下问,道:“我不是很懂。”

    张居正见她忽然自称“我”,而不是“本宫”,着意看了她一眼,见那张明媚的脸上浮出几丝稚气,竟然浮出几分可爱的明媚来,不由把头又撇到别处道:“蒙古游牧为生,不种庄稼,到了秋冬季节,若是不与我们中原互相交换粮食,便会大批人冻死饿死,对于他们来说,与其被冻死而死,还不如冒着风险掠夺中原,既能得到丰厚的食物用品,也能得到娇美的中原女人。”

    李彩凤听到“娇美的中原女人”这个词,脸上没由来地一热道:“这么说来,互市是必要的?”

    “是必要的,可是当时夏阁老但是被严嵩诬陷通敌卖国,被老皇爷腰斩了。”张居正说到最后,眼前忽然跳出让他刻骨铭心的那一幕。

    那一年,他刚刚做了编修,正踌躇满志,正要报国为民,却亲眼看到自己的老师,因为一条治国之策,被腰斩在街头,不明真相的民众还在唾弃他,在嘲笑他,他的身子被截为两段,鲜血流了一地的一地,他的家眷被贩卖为奴为娼,被人凌辱践踏,而那个时候,他就站在不远处,而无能为力,无法可施……

    夏阁老闭眼睛的时候,似乎也看到了自己,作为小小的编修,他与这位阁老接触不多,然而这一眼,却让人终生难忘……

    很快报应就来了,蒙古鞑子兵临城下,城外是浩劫一般的地狱,老百姓在蹄铁之下嘶嚎哭泣,女人被凌辱,男人被杀害,财物被抢夺,然而他依然不能做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

    几年之后,自己的同榜的好友杨继盛,因为参劾严嵩,被下狱,他心急如焚,跑到自己的老师徐阁老跟前,乞求徐阁老能出言救好友一命,然而徐阁老却只是长叹一声,告诉他一个字“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那个时候,徐阁老不具备扳倒严嵩的能力,也不具备这样的形势,所以哪怕求情也起不了作用,只能白白把人命搭进去,所以徐阁老禁止他上书,也不肯让他搭救自己的好友。

    他听到这些话之后,失神落魄的回到家里,几乎病倒,可是他还是听从了徐阶的建议,没有上书,没有挽救好友,也没有对严嵩表现出露骨的敌意,他只能心里忍着,等待着老师说的机会,可是这并不能表示,他心里没有流血。

    好友被杀的那天,他装作路人去了,好友身上已经看不到完整的肉了,机会被刑弄成了一个零碎,看着不像一个人形,可是好友依然慷慨陈词“”

    那样的气概他学不来,也不能学,他知道老师对他的希望,他是必须走下去的那个人,那些牺牲者,死难者,只能是他必须忍下去的墓碑。就这样等了许多年,忍了许多年,终于严嵩倒下了,但是还没完,还有高拱,于是再忍了很多年,高拱的后台要倒下了,这个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他眼睁睁地看过太多的血,选择过太多次的袖手旁观,如今,太子年幼,太后柔弱,天下可为,他忍不住了。

    于是凌厉之势,非常之手段,为了拉拢住未来的皇上,收敛权力,大刀阔斧地改革,为了让大明子民不再受凌辱践踏,为了天下重新回一个太平盛世!

    想到这里,张居正那沸腾而愤怒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对于这个天下,自己尽心了,不是吗?尽管手段不是那么光明磊落,也牺牲过不少人,可是自己已经竭尽全力了,至于这个结果……

    只能说,自己料错了这位太后——本来以为这位素称“佛妃”的深宫女子,应该比陈皇后更好控制和把握,而且听说她不是个爱招揽权力的,所以自己才瞄准了她,希望通过一些手段来控制她,进而拉拢年幼的皇子,给自己的改革更大的施展空间。

    谁知道眼前这位,远远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佛妃,心计之深,手段之毒辣,远超威名赫赫的陈皇后,而且人家只是个深宫妇人,懂什么天下?

    自己如此对付她,她用毒辣手段反击,也是正常,亏得自己还以为可以感化,可以说服,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