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彩凤盘腿坐在里面听着外面的动静，手里端着茶的奶子，她恍惚了一下，这才发现奶子已经有些凉了，慢慢把奶子“啪嗒”放在了桌子上。
“娘娘，热一下吧？”素枝进来，小心翼翼地建议。
李彩凤“唔”了一声，不置可否，看着素枝端着奶子要出去，忽然问：“这几天的奶子的味道怎么变了些？”
素枝一怔，忙回头笑回：“娘娘可是糊涂了？上次不跟你说过了的，这是奶子府送来的人奶，跟从前的牛奶可不一样呐。”
“人奶？”李彩凤吃了一惊，忽然拍着胸口觉得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
“娘娘不爱喝，我回头让御厨房准备牛奶……”素枝似乎看出李彩凤不喜欢，忙道。
“不用了，不喝了。”李彩凤摆了摆手，见素枝要出去，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皇上那边呢？”
“也是奶子府送的哩。”素枝回。
李彩凤点了点头，素枝窥着李彩凤的神气，小心地道：“要不……娘娘，我去跟冯保说，让他把皇上的奶子换成牛奶……”
“不用。”李彩凤摇头，转头看向了窗外，正是初春季节，外面种满了迎春花，艳艳地开了一院子：“奶子府什么时候又开始了，我怎么不知道？”
李彩凤以为奶子府是皇子出生时候才启用的，怎么如今皇上还没成亲，奶子府忽然又复活了？
素枝抿嘴一笑，把托盘递给素翎，过来揉着我李彩凤的双肩，笑回：“这是娘娘的功劳呐。”
“我的？”李彩凤眨了眨眼。
“是哩，奶子府是从内库出钱供养，从前没钱的时候，除非皇子出生才弄些这个，如今张阁老改革，库银越来越多，自然能养得起那些奶娘了，冯公公说了，这都是太后圣明，让天下太平的缘故，所以出来的奶子除了特供皇上，还给您头一份。”说完，忽然感觉李彩凤的肩头僵硬了很多，不由一怔。
“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你们都出去吧。”李彩凤淡淡地吩咐。
素枝疑惑地看了李彩凤一眼，见李彩凤神情淡淡的，动了动嘴唇，似乎要问什么，然而到底没有问，对着里面的人使了个眼色，大家都走了出来。
“素枝姐姐，娘娘是不是因为永乐府的事情还在生气呢？”素玲出来之后，拽着素枝问。
却见素枝神色凝重地摇头，忽然看了素玲一眼，又点头道：“对。”说着，甩开素玲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素玲挠了挠头。
素枝出来之后，见常嬷嬷正在跟几个小太监弄那两个鹦鹉，这还是新给太后娘娘买的，不过太后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喜欢这些小玩意了。
“嬷嬷。”素枝扯着常嬷嬷的衣襟，打了个眼色，常嬷嬷会意，两个人走到廊檐尽头，拐了个弯，靠着殿角。
“咋了？丫头？”常嬷嬷见素枝神色异样，脸色微变：“娘娘出什么事了？”说着，回头看了看，见廊檐那边一个小太监正对着嬷嬷招手：“嬷嬷，这八哥噎着了，这咋办？”
常嬷嬷嗤了一声，扯着素枝拐了弯，转到后殿没人地方，道：“说吧。”
素枝吸溜一口气，抬头看着朱红绿瓦的殿顶上的兽头，巍峨的皇宫总有种庄严神圣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害怕下面说出来的话。
“到底什么事？”常嬷嬷疑惑地打量着素枝。
“是……是……嬷嬷，你说上次去梅园的时候，娘娘跟张阁老……”说到半截，素枝忽然不敢说下去了，甚至不敢直面常嬷嬷，只低下了头去，用鞋子揉搓着下面的汉白玉地。
常嬷嬷没回应。
素枝抬头。
“贵人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嘛？”常嬷嬷忽然变了脸，眉毛都竖起来了：“娘娘的事情，你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操那么多心？”说着，一甩袖子，转身要走。
“不是，嬷嬷。”素枝见常嬷嬷要走，急了，忙拉着常嬷嬷的袖子道：“嬷嬷，您不是上次说过了，娘娘是个规矩里面的人儿，再怎么着，也没事，让我不要往哪方面去想，然而……你知道的，刚才我差点忘了这茬，无意中说起张阁老治天下治得好，娘娘的脸色就不对了，我……唉。不知怎么拿捏这个分寸，所以才请教您老不是？”
常嬷嬷背着身子听了这么一长窜的解释，脸色终于缓了下来，叹了口气，用手拍着素枝的手背：“你以后少提就行了。”顿了顿，又道：“娘娘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不管什么有的没的，她会按照规矩去做的，我现在也看清楚了，就比方眼下选后的事儿……”
“王姝？”素枝小声喃喃。
“是啊，王家姑娘是娘娘亲表侄女，这是里外亲的事儿，以后生了太子，这永乐府就是百年富贵啊，冯公公也不是傻子，明知道违背了规矩，干嘛还这么做？不就是想照顾娘娘娘家吗？结果你看看，娘娘怎么么做的？”常嬷嬷说到这里，心中忽然升腾出一种敬佩，快步走了几步，掐了一朵迎春花，悠悠叹了口气。
“嬷嬷，你的意思，娘娘是立志要做贤后的，是吗？”素枝终于明白常嬷嬷的意思了，李彩凤既然为了做贤后连娘家也不顾了，怎么会牵绊儿女私情？
常嬷嬷微微一笑，走到素枝跟前，慢慢地把黄色的小花插在了她的发髻上：“这最美的花儿，是染不上尘埃的。”
……
“娘娘，永乐府来人了？”李用在外面禀告。
“不见。”李彩凤冷着脸道：“李用，把今儿选后时，本宫说的话告诉他们，让他们自个儿打脸去。“
李用颤声答了一声“是。”退下了。
李彩凤吁了口气，搅动着碗里的山药粥，忽然把勺子一扔，闭上了眼，茫茫里，一张俊美如仙的脸忽然跳了出来，一下抱住了她的身子，低下了头来……
“啊——”
李彩凤猛地睁开眼，见四下里没人，只有风吹得珠帘微微摇曳，她吁了口气，摸了摸额头上的汗，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就不停地做噩梦，总是梦见此人，梦见那晚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复地睡不好，便是因为这个，越发要做出贤后的榜样来，连一向温和的性子也有了偏激，比如这次当众痛骂娘家选后的事儿，就是要暗示那个人——她要做贤后！其他的都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