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她这下才知道慌了,忙不地叩头道:“姑姑饶命,姑姑饶命,是我不是了,饶命啊。”
“娘娘,别气伤了身子。”常嬷嬷忙端过一杯新茶,递给了李彩凤,不停地轻揉着她的肩头道:“娘娘,表侄女年纪还小,不知进退的也是正常,毕竟永乐府也每个闺女女儿啥的,娘娘别急。”
李彩凤却不接,只冷着脸:“我下旨了,还不去?”
“哇——”
王姝哭得越发厉害了,她这次进宫不仅没有当上皇后,还要去庙里头关十年禁闭?!
她在永乐府,因为是唯一适龄的女孩,所以一直被当做未来皇后看待,所有人都哄着她,惯着她,顺着她,从来没有如此严待过,如今被太后这么一弄,吓得魂飞魄散,什么也不顾了,嚎啕大哭起来。
“拖出去把。”李彩凤可不管这一套,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出去。
常嬷嬷知道太后只要出了这个门,王姝的惩罚就板上钉钉了,吓得一把扯过李彩凤的袖子跪下来道:“娘娘,你这是何苦,永乐府一向不着调,您又不是不知道,何苦跟他们计较呢,上次闹得天翻地覆,娘娘都团过去了,那个大妾也不过暗地里处死完事,怎么这个表侄女就忍不得了呢?不过是个候选长了疹子,治好了就没事了,娘娘——”
常嬷嬷说其他的,李彩凤是不会听的,这样的表侄女有还不如没有,除了跟她丢人没什么用处,可是常嬷嬷忽然提起了前事,又说自己“为什么忍不得了”,李彩凤心中一惊,想起这些日子的惊梦,又想起自家心情……
为什么一点事都忍不得了呢?为什么如此苛求一个贤后的名声呢?
想到这里,一阵颓意从四肢百骸散了开来,她噗通又坐了下来,叹了口气。
“快,拖出去。”
常嬷嬷见太后稍微有转机,忙高声叫人——这个王姝在这里只会添乱,让太后怒上加怒,拖出去再说。
不一会儿进来两个太监,拖着王姝要出去。
王姝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常嬷嬷劝回了,见太监拖着自己,还以为要罚自己,不由拼命挣扎,大哭地道:“娘娘,娘娘,我真的没做啊,我没做啊,娘娘,我便是也好做,也没那本事啊,那个周茜最防范的就是我啊,呜呜。”
“慢着。”
李彩凤听到这里,忽然吩咐了一句,两个太监忙把人放下来。
王姝瘫坐在地砖上,呜咽不停。
“周茜最防范的就是你?”李彩凤问。
“是啊。”王姝一把鼻涕一把泪:“她最讨厌我,怎么肯让我的人和东西接近,呜呜。”
李彩凤听到这话,沉吟起来,半晌摆手道:“你去吧。”声气已经缓和了很多,常嬷嬷长吁了口气,忙端着热茶到李彩凤跟前:“娘娘也渴了吧?”
谁知李彩凤并不接,而是站起来,背着手在房间里飞快地踱步。
常嬷嬷知道太后这是在想事,大气也不敢喘,只静静地站在那里,半晌,忽见李彩凤盯着窗台上的君子兰笑了笑,又伸出手拍了拍:“小小年纪,如此心机,可畏。”
常嬷嬷眨了眨眼,赔笑:“娘娘说谁呢?”
李彩凤冷笑了笑,把手里的花朵一下仍在地上:“让岳连话进来。”
常嬷嬷忙出去叫人,不一会儿,岳连华走了进来,照理恭恭敬敬地施礼:“拜见太后娘娘。”
“不用拜了,刚才王姝已经告诉本宫了,这周茜的毒,是你下的吧?你不用否认,刚才王姝告诉本宫,她留下,是你劝的。”李彩凤说到这里,眼眸闪着犀利的光,不停地打量着岳连华,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好厉害的心计!
见自己在她和周茜之间犹豫,便对周茜下手,当然,这一招看似是极蠢的,因为她跟周茜是竞争对手,只要周茜出问题,她是最大的嫌疑,可是她偏生能利用这一点,因为有比较蠢的王姝在,所以她可以轻易把这个锅推到王姝身上,王姝是太后的表侄女,但凡是个奴才,不管怎么查,也不敢往深里探究,大概都会推说周茜自己身子出了问题,然后……她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坐上皇后之位。
而且她最厉害的是居然名正言顺地跑来,跪求太后查明真相,那么太后闭着眼都能推测是王姝干的,再加上王姝是个蠢的,哪怕对峙,估计也说不明白……
就这么一下,把太后、王姝、周茜,管事牌子掌宫嬷嬷并一干奴才都算进进去了!
岳连华听到这话,身子果然微微发抖,却强行忍住,攥拳地道:“奴婢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那本宫再说一遍,王姝确实是个蠢的,不足为道,然而她告诉本宫,她本来要按照本宫的旨意离开宫里头的,结果被你劝着留下了,那你说,这个局,是谁设的呢?”李彩凤歪着头看着岳连华,看着她强行挺直的身子,强行镇定的表情,忽然觉得有趣,侧头见案几上有瓜子,捻了一颗,放在嘴里“嘎巴”一声。
清脆的响声,像是扇向岳连华的耳光,岳连华脸上浮出一瞬间的崩溃,可是不知为什么,很快又强行忍住,抬头满眼是泪:“娘娘,民女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放肆!”常嬷嬷近前训斥:“你居然公然劝王姝违背太后的旨意,光这个罪名就是要杀头的!”
岳连华的身子再次颤抖,只是她拼命低着头,所以看不清表情。
“还不招供?”常嬷嬷阴森森地道:“若是招供了,还能留条活命,若是……嘿嘿,说不定连累你的家人。”
岳连华不说话,只拼命低着头,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李彩凤清脆的“嘎巴”声,一下下地,仿佛大锤,捶打着岳连华的心。
常嬷嬷皱了皱眉,她当然知道,太后刚才的话是诈她,王姝没有说过留下是岳连华说的,然而根据岳连华的态度看,毫无疑问是她做的,也多亏太后七窍玲珑,不过瞬息之间便参透个中要害,此时这么诈她,大概是懒得再去找证据,直接让她承认了算完。
可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如此倔强,在太后面前也硬碰硬,啧啧……
正想着,忽见岳连华忽地一声站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直愣愣地看着李彩凤,攥拳头,嘎巴作响。
“你做什么?‘常嬷嬷忙挡在李彩凤跟前,训斥:“放肆!”话音未落,却听李彩凤道:“嬷嬷,不好,快去挡住她!”说着,推了一把常嬷嬷。
常嬷嬷正懵懂,便见岳连华一头向旁边一根朱红柱子撞去,她此时正踉跄向前,也来不及多想,一下冲了过去贴住,茫茫中只觉得背后一痛,“啊”了一声,倒在地上。
“来人——”
李彩凤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
“娘娘……”常嬷嬷说了两个字,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