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常嬷嬷醒过来的时候,正看到李彩凤的脸,她抬头看了看,见自己正躺在后罩房的里间,忙挣扎着站起来道:“娘娘我……”
“嬷嬷别动。”素枝忙扶着常嬷嬷,回头吩咐伺候常嬷嬷的小宫女莲儿:“去,嬷嬷醒来,快端药来。”
莲儿忙撒丫子去端药。
“怎样了?”李彩凤担心地看着常嬷嬷,攥着常嬷嬷的手,一双秋水在常嬷嬷的脸上不停地扫来扫去,其实在她心里,常嬷嬷跟乳娘差不多的那种,她幼年失母,从小缺少母爱,入王府之后遇到常嬷嬷,两人相处易得,一起度过十多年风风雨雨,不是母女胜似母女。
常嬷嬷似乎感受到了李彩凤的担心,笑了笑,反手握住李彩凤手道:“我没事,还劳烦娘娘亲自过来瞧,对了,那个岳连华……”
“选后的事情选这么着吧,岳连华送出宫了。”李彩凤叹了口气,拍着床沿道:“钧儿还不大呢,如今百废待兴,娶了媳妇说不得也不是什么好事,再一个,你瞧瞧,这还没娶呢,就血风腥雨的,废了一个,赶出去两个,若是真的娶回来,宫里头还不得天天唱戏给咱们看?!”
这话出口,素枝“噗嗤”笑了起来。
屋子里还站着几个伺候常嬷嬷的小宫女,她们的级别都够不上主子的地盘,所以很少见到李彩凤,如今见太后娘娘跟常嬷嬷谈笑风生,宛如自家人一般,口气也很随意,一口一个“我”,纷纷咋舌——常嬷嬷果然是太后心腹中的心腹!以后对这位可得小心着呢。
常嬷嬷也跟着笑,点头道:“也是,那个岳连华,现在的小丫头真的不得了,对了,还有个张阁老的闺女,也是个人精,啧啧。”
李彩凤见常嬷嬷提起那个人,眼皮乱跳,眼下她最害怕面对的就是这位,为了回避他,几乎都不在前朝出现了,一切都交给儿子处理,她很快岔过话头,又安慰了常嬷嬷几句,这才带着素枝几个出来,外面风很大,初春季节,一切都是万物更生地苏醒,然而都太急了,所以显得不够从容,后罩房养了不少杜鹃花,因为不是专业太监捯饬,所以花枝招展得好看是好看,味道却不好闻,有些乱,蜂蜜儿在空中飞舞着,跳跃着,像是按捺不住的骚动。
“娘娘,陈太后来了,在前厅等您呢。”李用垂首禀道。
李彩凤知道陈太后是问选后的事情——小主们都如此,太妃们何尝不再斗,反正斗了一辈子了,闲着也是闲着。
哎。
李彩凤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后宫生活有些无聊,也不是无聊,而是没有意思,就像岳连华和周茜一般,手段也有,聪明机智也有,容貌才华也有,但是小家子气,总觉得上不来台面,李彩凤出身寒微,一步步往上走,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她如今是大权在握的太后,不仅管着后宫,也管着前朝,正因为接触多了政事,知道了很多后宫女人无法涉及的东西,她才觉得后宫里面的那些阴谋诡斗真的有些无谓且无聊,便是因为这个,岳连话的格局太小了,真不配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作为万人之上的人,不能只有阴谋,还要有胸怀天下的那颗心,比如……
李彩凤忽然禁止自己再想下去,转过拐角,下了游廊,走到了前殿,见陈太后正在廊檐下逗两只鹦鹉。
“姐姐。”李彩凤未语先笑。
陈太后回头,莞尔:“这两只跟我送的那只倒是一模一样,可见你的奴才是真真费心了。”
李彩凤摇头,盯着那两只八哥道:“蠢得很,才不一样,到现在不会说话。”
“说话,说话。”两只鹦鹉像是懂了李彩凤的意思,张口重复着。
陈太后见李彩凤似乎不喜欢这两只鹦鹉,忙把勺子放下了,转过来拉着她的手一起进了花厅,分宾主落座,一会儿上了茶,素枝知道陈太后爱吃甜,忙端上新上的芙蓉糕,放在陈太后跟前道:“娘娘尝尝新作的点心。”
陈太后抿嘴一笑,捻起来放在嘴里咀嚼着,不停点头:“越发出息了,得儿,素枝,跟着我去吧。”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
陈太后见气氛到了,这才开口:“妹子,那两个都出去了,据说还把常嬷嬷给伤了?”
“是。”李彩凤叹了口气,敲着桌子,对着素枝使了个眼色,素枝会意,把这几天的事情禀告了一遍。
陈太后早就听太监复述过了,此时却听得很专注,听完之后,不由感慨:“妹子,咱们都老了吗?你看着小丫头们都开始使出出咱们当年的手段了。”
这话也是李彩凤心里的感慨,听到这里,也笑:“老了,老了也好,老了省得麻烦。”
这话陈太后不懂,素枝却是心中一动。
此时听陈太后笑道:“她们这么着,让我说也是好事,庄太妃且不说了,反正也就是个烂泥不用搭理,武太妃却不好惹,她父亲掌兵权,又在边疆,这情面真不好却,如今她们两下里交火,算是同归于尽,也给你了个大难题。”
“姐姐也不看好她们?”李彩凤勾了勾唇角,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璎珞,“叮咚”作响。
“不看好。”陈太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岳连华拘泥太过,外庄内阴,周茜则张扬外露,非保家之主,一个也配不上咱们钧儿。”
李彩凤“噗嗤”一笑,正要说话,忽听外面李用道:“娘娘,不好了,皇上那边派人来,让您过去,说是选后的事情要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