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谁也不想听什么佛经禅语了,很快打包回家,陈太后跟李彩凤在一个车厢里,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说话。
常嬷嬷和素枝她们当时在不远处,听到了所有的争吵,知道这是天塌下来的大事,都吓得一声不吭,连上去捶腿伺候的事情都免了——主子估计现在不想被打扰。
“你说……”听着车轱辘“吱呀”“吱呀”的声音,陈太后这才开口,看着车帘随风飘摇,叹了口气:“皇上这是吃了什么迷药?那个女子也不见得如何美貌如花,便是我这里的宫女丫头,挑出来都有几个比她美上几分,怎么就把皇上给迷得七荤八素的?前些日子的那个贱籍庆元要比这个环儿美十倍,皇上也不见得要死要活啊。”
李彩凤静静听着,忽然苦笑:“那是不是说,我儿子起码不仅仅是看重外表之人?”
这话出口,众人都是一怔,心道太后娘娘居然还有心情说笑呢。
常嬷嬷倒是听到陈太后的话,机灵一动,逮住机会开口:“娘娘,你说那个环儿是个妾,要不要查一下他母亲是什么人?若是贱人的话,倒是好说,上次那个庆元,皇上也爱得不行,最后不是也消停了?”
陈太后一听,大喜,拍着手道:“就是,就是,赶紧找冯保,把那个环儿的身世查,使劲查,若是贱人的话,我不信皇上敢违背祖训!”
“没用。”李彩凤摇头:“我早查过了,当时察觉的时候,就查过了,可惜她不是,她的母亲只不过是个穷苦人家的女儿,后来被卖到张家当张居正的乳娘,她从小在张家长大,后来做了张居正的贴身丫头,又做了通房,生了这个环儿。”
众人见李彩凤如数家珍,不由泄气。
陈太后大喜之后又是失落,不由沮丧:“那妹子,不是姐姐说你,便是你察觉到了由头,为什么不赶紧刹住呢?由着皇上陷落到这种地步,简直……”
“我没想到这么深,才几天呢。”李彩凤冷笑:“我都怀疑她给皇上吃什么药,你说她认识皇上再多也不过三个月,也就是选后的那个时候之后认识的,当时皇上还迷着那个庆元呢,怎么就让她把皇上的心给偷走了?”
说完,看着车门上的雕龙花纹,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道:“这女孩子是妖精托生的吧?”
“哎呀呀,妹子,你就别说这些了,赶紧想辙。”陈太后急得跺脚:“实在不成,让冯保杀了吧,不管了,妹子你就说我做的,让皇上恨我一辈子好了,我不怕,为了大明江山,我还舍得这些的。“
这话出口,众人都敬佩地看着陈太后,皇上如此爱重那个环儿,若是知道环儿是陈太后杀的,必然会恨陈太后一辈子的,哪怕由李彩凤罩着,但是总有一天皇上会大权在握,恐怕第一件事就把陈天后打入冷宫。
这是打算把一辈子豁出去,拼一个环儿呢!
“不妥。”李彩凤似乎也想过这些,沉思着摇头:“姐姐的心,妹子领了,但是钧儿是个聪明的,冯保杀了环儿,他只会恨我,哪怕是你亲手杀的,他也会认为是我指使的,因为他很明白的……”说到最后,忍不住有些呜咽,却硬生生的忍住了。
这种时候不能哭!
“何况那个环儿……可不是仅仅一个小女孩,她的背后有高人指点的。”
“我就知道张居正!”陈太后咬牙切齿:“真是贪心不足,什么都让他做了,还想做岳丈?太过分了!”
“所以说,这里面牵扯很多,我们不急,慢慢来。”李彩凤深深叹了口气,停止了身子,仿佛振作了一下,眼眸里射出杀人的光芒,冷笑:“本宫这几年斗的人很多,现在这个也不是头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如今也好,本宫就正经斗一斗,跟我抢儿子是不是?看谁最后赢”
……
因为出了这种事,一行人回到张府的时候,气氛十分压抑,张母和李氏更是战战兢兢的,跟着李彩凤和陈天后到了大堂中厅,一下就跪下了。
张居正因为去看河道了,还没回来,府里头只看着老太太,见老太太一脸煞白,跟着太后进来就跪下了,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跟着跪下了。
朱翊钧知道惹了母亲,既然逼着母亲答应时限,也不好再步步相逼,安排好环儿之后就去前院的书房等着张居正回来。
“不用太多人。”李彩凤坐在那里,面上居然没有太多怒色,只是波兰不起的平静:“本宫有单独的话跟老太太和李氏说。”
这话出口,张母忙对着自己丫头招了招手,那丫头赶忙把张家族人赶了出去,只道:“老太太在这里就行了,你们别赶着凑热闹,都先回,别在外面竖着惹了太后的厌。”
这话其他人听了也罢了,偏生王氏不是个省事的,抱怨道:“怎么好好的听着禅,出了这种事情,也不知道什么事,一家子回来如丧考妣。”
其实她多少隐约也猜出了几分,毕竟当时听高僧讲经的时候,太后出去了,皇上出去了,环儿不在,一会儿子李太后又出去了,张母和李氏又出去了——如果有事,肯定与皇上跟环儿有关系!
这是这种事情事关重大,她也不好问,只好冲着老太太的心腹丫头抱怨,然而刚刚说完,忽见大太监冯公公带着一对锦衣卫进来,面色凝重,吓得捂住了嘴。
冯保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是听常嬷嬷的意思——天要塌下来,不由吓了一跳,你说这世道上,还有什么事能让太后觉得天塌了?肯定与皇上有干系,然而他听到风报说皇上好好的回来就去书房了,压根没什么事,就有些捉摸不透了。
进来的时候,忙跪倒行礼:“见过两宫太后。”
张母见冯保进来,还带着锦衣卫,眼前一黑,忙不迭叩头道:“娘娘,娘娘,是老身持家无方,要怨就怨老身好了,老身这就亲自处决了那小贱人,皇上若是怪罪,就杀了老身罢了。”
这话出口,众人面面相觑。
冯保虽然有心理准备,依然惊得张口结舌,什么跟什么?
陈太后倒是心中一动,低声对李彩凤道:“妹子,这倒是法子。”
要知道皇上这阵子之所以拼命护着张居正,乃是为了环儿,环儿到底是张家人,若是张母杀死了环儿,皇上怎么办?难不成杀了张母,或者对张家满门抄斩?便是他像这样,李彩凤也不会让他干的,那么最后的结果是锅让张母背了,太后解脱了。
然而……
李彩凤知道张母这么说,是硬着头皮撇清关系,然而这依然不是个好法子,毕竟慌神也可以疑心是自己出的主意,张母被迫杀死孙女,所以说到底,还是要母子离心。
“老太太忠心可表,但是这事也并无不可解之法,皇上对环儿情深意重,说不得也是好事。”李彩凤慢慢地说出这些话,声音里毫无起伏,似乎对这个事实已经认可了。
陈太后却炸毛了,这怎么能行?她一开始还不知道环儿是妾生女,若是知道了,更生气了,不过是贱人生的女人,其他的不说,把皇上迷成这样,居然跟母亲们公开决裂,若是真的娶回宫里头,这还不挑唆着皇上弑母啊?
“妹子……”陈太后还要劝,被李彩凤一下摁住手,使了个眼色。
陈太后知道李彩凤肯定有别的方法,忙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