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李彩凤揪着双儿的衣襟,晃了晃她的身子。
双儿嘴角流着血,瞪着眼看着她,忽然喋喋地笑起来:“太后,你也会装糊涂,你明明知道是谁指使我的,却不敢当众让我说出来,只暗地里唆使常嬷嬷来问我,你在怕什么?你在怕什么?哈哈哈哈。”
“混账!”
李彩凤被双儿戳中了心肺,忽然把双儿往地上一掷,双儿“啊”地一声,瞬间头破血流,却晃晃悠悠站起来,步步趔趄地伸出手,向李彩凤走来。
“你干什么?”
李彩凤没想到她如此胆大,吓了一跳,趔趄地退后一步。
却见双儿眼睛忽然流出血来,指着李彩凤道:“我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们的!”说着,忽然伸出长长的指甲,一下掐住了李彩凤的脖子。
“啊…”
李彩凤眼看着双儿的脸,忽然变成铁青的黑色,眼睛里也开始翻白,七巧汩汩地冒着血,惊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
有人在自己耳边叫着。
李彩凤猛地睁开眼,正迎上一张熟悉的俏脸,正是素枝,白净的一张脸, 熟悉的桃花体香,一只冰凉的手指,正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李彩凤眨了眨眼,看着熟悉的天花顶,拔步床,安神香,终于慢慢恢复了神智。
“怎么做这么恶的梦?”她心里茫茫的,扶着素枝的手坐起来,问:‘什么时辰了?”
“娘娘不急,天刚亮呢。”素枝见李彩凤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样子,可以把声音放得极为柔和,从素翎端着的脸盆里,拿出热巾,在李彩凤脸上一点点地轻揉:“娘娘这是怎么了?好好的…”
李彩凤感觉一股温热慢慢柔醒了自己,甩了甩头,想了想昨天的事情,又问:“今儿可是要见那个鞑靼王妃?”
“正是呢,娘娘,您别急,鞑靼王妃进宫还远着呢。”素翎在旁边道。
李彩凤却没吱声,只是盯着那满枝灿烂的琉璃盆,碧水清波,巾子不停地摇曳着,映着晨光,不停地晃动。
“去找冯保,让他查查双儿的身世。”李彩凤扶着素枝起来,吩咐道。
素枝知道李彩凤一向以公示为准,对着素翎使了个眼色,让她带着几个宫女好生伺候娘娘,自己便要亲自出门去找冯保,然而忽听李彩凤又道:“嬷嬷起来了吗?”
今日不是常嬷嬷的值差,所以她不在。
“娘娘,我在呢。”常嬷嬷掀开帘子,穿着一身水纬罗对襟衫儿,带进来一阵风。
“娘娘我去吧。”大概刚才李彩凤对素枝的吩咐,常嬷嬷听到了,想到冯保这货应该在宫外自己的府里头,素枝一个未出阁的丫头出宫不便,因此主动请缨。
李彩凤似乎也想到了,沉吟了下道:“也不用,你先去看看双儿怎么样了,至于冯保,等一会儿子他进宫之后,才吩咐他就是了。”
常嬷嬷听到这话,不由一怔,与素枝对望一眼,不明白大清早的,李彩凤为什么单单要她去看双儿,昨儿不是应该看过的?
“快去。”李彩凤也没解释,只催促。
常嬷嬷只得转身去了,李彩凤怔怔地看着常嬷嬷的背影发愣。
素枝和素翎几个对望一眼,素翎要说话,素枝摆了摆手,又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赶紧给李彩凤更衣,明儿就是大婚之日,今儿本来很忙,可是鞑靼王妃却不能不见,因此先准备穿礼服。
礼服是早已备下的,太后的礼服分各种各样,不同场合有不同的讲究,如果见外来使臣,是要穿菊纹浅金色掐丝外袍,可是李彩凤却也不太讲究这些,只吩咐简便为主,素枝给李彩凤打扮好了,忽然想起那个嫁衣来,心道昨儿在储秀宫失窃了一回,这一次可不能再没了,因此单单又去内间看了一眼,见嫁衣好好的躺在盒子里,这才放心。
梳了个朝阳髻,因为见外客,要别很多簪子凤钗,头沉得要命,李彩凤先不让素翎素玲两个插了,只说:“等我先吃饭,要不头沉得什么也吃不下。”
素翎忙扶着她出了外间,到了饭厅坐下,此时桌子上早摆满了一桌子的早膳,如今国库充盈,宫里
头的主子们的膳食也非常丰盛,光太后这边十个小菜,十碗各色粥,十个点心,整整三十样,摆得整整齐齐。
李彩凤却似乎没什么胃口,只用手搅动着眼前那晚薏米红豆粥发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素枝小声提醒:“娘娘,快吃。”
李彩凤“哦”了一声,抿了几口,正要把粥喝完,忽听门外响动,常嬷嬷掀开帘子就走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娘娘不好了。”
李彩凤一下放开勺子,抬头。
常嬷嬷大概是跑来的,老脸憋得通红,有些生气不接下气,拍了拍胸口道:“娘娘不好,双儿她…死了。”
李彩凤的身子微颤,木然地道:“死了?”
“是死了。”常嬷嬷皱着眉道:“老奴把四喜揪来了。”
常嬷嬷知道李彩凤是不会让双儿是的,因为太后需要一个确实的口供,或者说要确定一下幕后那个人,然而居然死了?自然是看管之责,四喜虽然是掌刑太监,然而到底抵不过常嬷嬷这种太后心腹,所以被常嬷嬷揪着耳朵一路到了翊坤宫,正在外殿那边跪着,一脸哭兮兮。
翊坤宫的奴才自来比其他宫里头的太监宫女要高上几分,所以宫里头多大的太监,在翊坤宫外殿跪着都不稀奇——冯公公这样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人物,都随时要在哪里跪着,何况四喜?因此此时见四喜一脸苦相跪在哪里,都暗地里偷笑,却也不敢问,只绕着他走。
此时李彩凤已经披了个披风到了外殿的花厅,吩咐四喜进来回话。
四喜一进来,就大叫冤枉道:“娘娘,娘娘,这个真不是奴才的事儿,昨儿奴才只是小小用刑了,常嬷嬷也看到了,那双儿一点毛病都没有,活蹦乱跳的,可是今儿死了?奴才可真是慌神了,奴才吩咐那些牢卒不让动双儿的,而且那个双儿的身上也没伤,这,这…奴才…”
“好了。”李彩凤见四喜吓得胡言乱语,忙截住他的话道:“双儿的死因是什么?”
四喜见太后似乎也没有要发落他的意思,吁了口气,收拾了一下三魂七魄,挠了挠头道:“娘娘不用问奴才的,常嬷嬷这种人老成精的…”
“说什么呢,你。”常嬷嬷见四喜当面称她“老妖精”,气得脸上一红,出口训斥。
“是,是,不是,。”四喜忙不迭揉了下耳朵,不停地叩头:“娘娘,双儿是自杀的,一看就是,常嬷嬷还撬开她的口看来着,嘴唇是青紫的,口里全是黑东西,嘴角留着泡沫,可吓人了,奴才虽然这么想的,但是想着太后娘娘圣明无比,自己这么应付差事肯定不行的,所以又找了两个仵作来验尸,因为这边常嬷嬷催得急,他们两个不能细细验证,可是也是说是吃药自杀的。”
李彩凤早就听常嬷嬷回禀了,此时凝神再听一次,没吱声。
四喜见娘娘什么也不说,有些害怕,忙又道:“娘娘,娘娘,奴才是断断不敢逼死双儿的,那双儿一看就是鞑靼人…”
“你怎么也知道双儿是鞑靼人?”李彩凤勃然变色。
“是,是。”四喜不知道太后为什么如此震动,吓得缩了脖子,不敢说了。
“你说吧,你怎么知道是鞑靼女子?”李彩凤缓了缓声调,心里越发急,这件事若是传到来朝贺的鞑靼王耳朵里,因此两国不必要的纷争,可麻烦大了!
“一看就是啊,娘娘,咱们中原娘们而,都是白皮肤,跟小羊似的,可是那鞑靼女子,常年生后在草原上,被太阳晒着,面色都是膛红色,身材都跟牛一样,牛跟羊不是很容易分别吗?”四喜回道。
李彩凤感觉四喜用词十分粗俗,皱了皱眉,可是想了想,他这个比喻也算简单明了,那个双儿个子很高,身材健硕,面色棠红,确实跟宫里头从江南挑选的女子不太一样。
然而…
她歪着头沉思半晌,忽然抬头看着素枝道:“你去找冯保,让他找锦衣卫速速调查双儿的身世,要快。”顿了顿又道:“尤其要查查跟眼下这个鞑靼王妃有什么关系?”
屋子里的人听到这话,都勃然失色。
“娘娘,您这是怀疑…”常嬷嬷脑袋“嗡“地一声,有些转不过弯来了,怪不得太后如此重视呢,难不成她怀疑那个双儿跟进京来的鞑靼王妃有关系?哦,对了,若是真的有什么挂链的话,自己这边先把人家的亲戚给弄死了,虽然是天朝上国,可是脸面上却真的有点下不来,若是对方再是个蛮横的,回头引起两国交战,那可真是…
兵凶战危啊!
这么想着,常嬷嬷忙出口道:“娘娘,老奴亲自去跟冯保说,看着冯保查清楚再回来。”
常嬷嬷在宫里头的地位是最高的,连冯保也不敢得罪,因此她这么说。
谁知李彩凤摆手道:“素枝去,你跟我来。”
“去哪儿?”常嬷嬷诧异地道。
“去宫牢,鞑靼王妃让陈太后来接见,我今儿专心处理这事。”李彩凤站了起来,脸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