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
李彩凤坐在坤宁宫的花厅里,问跪着的几个太医。
为首的王太医忙拱手道:“娘娘,皇后娘娘因为发现的早倒也没有性命之忧,只是…”
“只是什么?”李彩凤凝眉。
“只是皇后娘娘似乎有些神智紊乱,意识不是很清醒。”王太医筹谋着措辞。
李彩凤正要再仔细问问,忽被旁边的陈太后拍了拍手,只得忍住,吩咐道:“快去开药,给皇后娘娘服用。”
“是。”几个太医忙出去讨论方子,这边陈太后对李彩凤道:“妹妹,我前儿听说皇后去你那里胡说八道的,如今又是闹这么一出,会不会…真疯了?”
她已经睡下了,然后听到消息,风风火火跑来,只披了个披风,发髻都有些凌乱,心里也未尝不埋怨这个皇后多事,想当年隆庆爷那么能折腾,自己这个正室不也好好的坐稳了?
李彩凤想说什么,可是想着皇后已经这样了,也不好再火上浇油,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正在此时,皇后身边的乳娘过来禀告;“太后娘娘,皇后醒了,找您说话。”
她这么一说,李彩凤和陈天后对望一眼。
乳娘立刻意识到这里是两宫太后,忙道:“娘娘,是李太后娘娘。”说完,似乎围殴空得罪陈太后
,又道:“陈太后娘娘,我们主子不知道您在这儿呢。”
陈太后哪里在乎这些,理都不理,只看着李彩凤道:“皇后有些神志不清,别作协糊涂事啊,你要小心。”
李彩凤点了点头,望着坤宁宫寝殿内的灯光通明,以及时断时续的哭泣声,心里没有来的软了下来,她从来不是个硬心肠的,如今皇后人人欺负,最后逼得干脆自杀,这里面也有自己的推力,唉,为了讨好儿子,放出风来纳妃,结果把人家给逼到这份上,想起来也是自己不对。
“我去看看。’李彩凤站了起来,径直向寝殿走去。
外面太医们正在讨论方子,见太后过来,忙过来道:“娘娘?”
“你们好生想方子,务必把娘娘治好。”李彩凤郑重嘱咐,她是什么身份?乃是这个宫里头最尊贵的一位,众位太医对望一眼,知道这是李太后给皇后的恩典,连忙答应了。
李彩凤点了点头,后面的乳娘却在擦泪——皇后娘娘有救了!
宫女们撩起了珠帘,李彩凤走了进去,见几个宫女正围着皇后的拔步床,因为皇后失宠于皇上,又失宠于太后,屋子里也显出几分败坏来,东西陈旧不说,还十分凌乱。
“你们出去。”常嬷嬷吩咐,宫女们忙退了出去,一时屋子里安静下来,李彩凤走到了床边,见皇后的脖子上包了一圈纱布,两眼通红,披头散发,不过二十岁的年纪,此时此刻竟憔悴宛如一个老人。
“你好生歇着,别多想。”李彩凤愧疚地握住皇后的手,柔声安慰。不管这位如何糊涂,到底是自
己选的,在宫里头无依无靠,不指望自己,还指望谁去?说起来还是自己莽撞了。
皇后听到这话,眼泪流了下来,吃力摇了摇头,轻声道:“娘娘,臣妾死不足惜,只是为了皇上…”说着,不停地咳起来。
常嬷嬷见这种情形,忙不迭对着素枝使眼色,素枝立刻出去,端了一杯参茶进来,要扶着皇后喝下,李彩凤让素枝坐起来,亲自拿着参茶一口一口地喂皇后。
皇后万万没想到太后居然对自己这么好,眼泪哗啦啦地流,她也不是傻子,自己最近如此遭人轻贱,大半是因为太后厌烦了自己,如今感觉做梦一样,只长大了口,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那参茶是补气血的,她又受到了李彩凤的鼓励,一碗下去之后,皇后那奄奄一息的气息居然好转了个大半。
便是如此,皇后越发要把话说出来,见李彩凤把碗递给素枝,忙一把抓住李彩凤的手腕道:“娘娘,臣妾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皇上已经彻底厌倦了臣妾,但是臣妾不能放弃皇上,臣妾虽然糊涂,不懂得皇上的心,可是万万不想让皇上没了的。”
李彩凤本来漫漫地听着,忽然听到“皇上没了的”的话,脑袋“嗡”地一声,厉声道:“什么?”
“皇上有可能被妖精吸干。”皇后咽了唾沫道。
这话若是在平日里说,李彩凤可能只当是笑话,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情形,这样诚恳的脸,李彩凤忽然意识到——也许是真的,那妖精,也许是真的,但是皇后怎么可能跑到皇上寝宫看到的?
“你…”李彩凤想要质疑,可是又怕刺激皇后。
却见皇后强笑了笑,忽然抬头看着李彩凤的身后,素枝常嬷嬷她们都在。
“你们先出去。”李彩凤知道皇后的意思。
“娘娘?”素枝却不放心,毕竟皇后疯疯癫癫的。
“出去。”李彩凤训斥。
素枝和常嬷嬷只得带着宫女们先出去,一时屋子里只剩下了李彩凤和皇后两个,素枝临走前点了一株安神香,浓烈的香气在屋子里荡漾着,还夹杂着一时血腥气。
“你说吧。”李彩凤叹了口气,反手握住皇后,咬了咬嘴唇道:“是本宫的不是了,总觉得你不开窍,没想到把你逼到这份上。”
皇后苦笑道:“是臣妾的愚昧,也是活该如此,臣妾死过一回,已经想明白了的。”顿了顿又道:“臣妾其他的都不想了,反正跟皇上没缘分,只有一点,娘娘,臣妾知道娘娘怀疑臣妾去窥探皇上的事情,这个事情,臣妾也想过了,大概其是臣妾做梦。”
“啊?”
李彩凤吃了一惊,因为刚才皇后信誓旦旦说有妖精,那么怎么又说自己做梦了呢?
皇后苦笑道:“臣妾大概是偶尔的机会看到了那妖精,但是这个印象非常浅薄,后来跟皇上闹翻了之后,臣妾把那个印象和做梦结合在一起,才想出了这么一出,但是后来臣妾昏迷过去之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也就是那件事,臣妾若是不刻意去回忆,都记不得了。”
李彩凤听得心惊胆战,吸了口气道:“你说吧,我记着。”
皇后欣慰一笑,开口道:“一个多月前,我们大婚之后,娘娘恩准我回娘家,当时皇上说也要跟着
我一起,当时臣妾还欢喜来着,以为皇上很在乎臣妾,谁知等出了宫之后,皇上就不见了,只让太监告诉臣妾,让臣妾自己先回家,然后让臣妾省亲之后再到东安街头等着。”
李彩凤听到这话,有些皱眉,不管皇后多么不中意,皇上这么做是有点过分了。
皇后似乎真的放下了,说起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道:“当时臣妾十分不愿意,可是皇上已经消失了,臣妾又能如何?只能硬着头皮回到了家里,然后还嘱咐家人不要把皇上没来的事情说出去,然后臣妾又出来了,当时臣妾记得出来的时候,皇上的乘舆已经在东安门等着了,但是没有吩咐臣妾上车,臣妾只能坐自己的乘舆一起回去。”
“然后呢?”李彩凤听到这里,心道冯保越发心大了,居然这种事情也不知道,皇上跑哪儿去了?一旦出危险怎么办?
皇后见太后认真听,越发慎重,咬了咬嘴唇道:“当时臣妾也没多想,只是有点伤心,然后皇上的乘舆在前面,臣妾的乘舆在后面,就这么一路遥遥地向皇宫走去,然后就在进皇宫的刹那,因为要过门槛,皇上乘舆的帘子忽然掀开来,臣妾当时的正对着那窗户,就看到了两个…女人。”
“女人?”李彩凤听得惊心动魄,道:“女人?皇上弄了两个女人进宫?”
皇后见李彩凤声音越来越高抗,仿佛要抓狂的样子,忙道:“娘娘别急,当时其实臣妾只是打眼那么一看,因为太过匆忙,竟然给忘记了,不过那两个女人的样子,臣妾倒是记忆犹新,因为她们…她们真的很像妖精。”
李彩凤皱眉,她希望皇后说的话是正常的话,可是像妖精是什么鬼?
“娘娘。”皇后仿佛知道李彩凤的意思道:“娘娘,臣妾之所以这么形容,那是因为她们美得不像是人类,而且跟咱们中原女子完全不同,就是那种皮肤很白很白,眼睛不是黑色的,反而像是蓝色的,五官深凹,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人类,当时臣妾脑海里只浮出了两个词——妖精。但是臣妾只是那么一打眼,帘子就放下了,臣妾当时也是疑心的,跟着皇上的乘舆,等下来的时候,故意找借口去车里找,谁知车里压根什么也没有,根本没有什么妖精的。”
“哦。”李彩凤点了点头道:“你只不过是打眼一看,所以转眼就忘记了?”
“是。”皇后点头道:“这只不过是个小事,臣妾慢慢的就忘记了,毕竟那两个女人完全不像是人类,臣妾觉得看花眼也是有的,结果后来…”
说到这里,皇后咬着嘴唇,犹豫片刻,又开口道:“太后娘娘,臣妾也不怕出丑,当时皇上不来,乳娘建议用香,好歹生个孩子,当时皇上也跟着臣妾来了,臣妾高兴之余,唯恐皇上再不碰自己,便点了香气,结果皇上居然一下就闻了出来,而且大怒之余,甩手而去,说出再也不来的话来,臣妾当时真是欲生欲死,再后来越发成了笑话,臣妾就有些糊涂了,总做梦,梦见自己偷偷去看皇上的寝宫,然后里面藏着两个妖精,臣妾慢慢的信以为真,就告诉了娘娘您,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娘娘又不傻,自然不信的,不过还好如今臣妾想起来了…”
说完,垂泪道:“娘娘,臣妾已经对一切都不指望了,只想着皇上再怎么着,可不能被两个妖精吸干了,哪怕她们不是妖精,这么着也不妥当,臣妾一直见不到皇上,没法看到皇上的样子,娘娘,皇上是不是瘦了很多?”
李彩凤听到最后那话,身子巨震,站了起来。
其实朱翊钧每天都来请安,她是每天见到的,所以没有感觉特别的感觉,可是…
钧儿是瘦了,不是吗?真的瘦了,当时她还以为是苦夏呢,然而说不定是…
是…
李彩凤眼前一黑,没想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