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都走了,李彩凤更了家常的衣服,坐在凉厦里,手里握着团扇,怔怔地看着窗外发怔。
素枝端上茶来,轻声道:“娘娘喝茶。”
李彩凤“唔”了一声。
“娘娘。”素枝欲言又止。
李彩凤慢慢地侧过头来,看着她,却见她咬了咬嘴唇,忽然俯下身来低声道:“娘娘,阁老让我传信,说不能让何青入翰林。”
“什么?”李彩凤一怔。
素枝苦笑道:“这个奴婢也不明白,好像有个叫何青的人要特招入翰林,张先生非常反对。”
“哦?钧儿强要的?”李彩凤不用猜就知道,如今朝廷大事张居正一言而决,让人入翰林这种小事居然求到了自己头上,那只能证明这个何青是皇上要的。
素枝犹豫了下,点头道:“应该是,奴婢也不太清楚。”
李彩凤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道:“我不能再管前面的事情了,钧儿厌弃我到如此…”说着,戛然而止。
“娘娘…”素枝知道这是触及到了太后伤心的软肋了,暗骂自己该死,想要用别的事情岔过去,想了想,又道:“今儿那个备选倒是有些意思呢,娘娘。”
李彩凤眨了眨眼,想起今日那个首先向皇上求情的少女来,这少女能在顷刻之间,便能看出他们母子的心结,以及谁说了算,真真算是…
不过如此有心计的女子待在儿子身边,也是个麻烦。
“宫里头所有的事情,我已经完全拜托给陈太后来管,我也完全不管了。”李彩凤又叹了口气,端着手里的茶盏,一饮而尽道:“以后专心念佛修身。”
“噗嗤。”
旁边侍立在旁的常嬷嬷,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彩凤抬头,瞪。
常嬷嬷却也不怕,走过来给李彩凤扇着风,素枝忙去换茶。
素翎见常嬷嬷有话要说的样子,走到紫香炉里点了一株清凉百合香,带着其他小宫女出了凉厦,一时凉厦里只有常嬷嬷和李彩凤两个。
“别急。”常嬷嬷换了个手给李彩凤扇扇子,轻声道:“娘娘,别急,皇上再怎么滴,也是您亲生的骨肉,没得生分到哪儿去的。”
李彩凤合着眼,手里拿着团扇慢慢地扇着,其实凉厦很清凉,到处都用冰窑盛着冰块,身上并不热,连同心都是凉的。
常嬷嬷劝了几句,见李彩凤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知道她心里打了结,除非皇上本人,其他人很难打开,叹了口气,又说起了别的,问:“娘娘,张先生那边既然这么说,你就不打听一下那个何青到
底是谁?让皇上居然违背先生的意思,让他入阁?”
李彩凤翻了个身,拢了拢自己散乱的头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钧儿很讨厌我管前朝的事情,他已经大了,是大人了,我不能再把他当小孩子看待,说放手就要真的放手,总是说要放手让他亲政,却拎着不肯撒手,难怪让他生烦。”
常嬷嬷一听也对,点了点头道:“皇上大了,这样也好呢。”顿了顿,又赔笑道:“说不得娘娘有朝一日,要做祖母了呢。”
李彩凤听到这话,顿时生了几分兴味来,坐起身来道:“希望钧儿多生几个孩子,围着我,叫我老太太。”
常嬷嬷听到这话,不由一怔,抬头看着李彩凤,佳人如玉,不过三十许人,仿佛一朵牡丹花一般艳艳得让人睁不开眼,居然要当“老太太”了?不由嗤嗤笑了起来:“娘娘这般出去,让人还以为是未出阁的闺中少女呢,哪里就要当老太太哩。”
李彩凤听到这话,忽悠所动,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自己很快变成了老太太,那样子就没那么多烦心事了。”
常嬷嬷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不有打了个寒战,动了动嘴唇,再也没吱声,主子的事情,有时候是天大一样的,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是雷霆万钧,她觉得那些事情是不能劝的,也是自己不能涉及的,所以最好闭嘴。
想到这里,常嬷嬷用力扇着扇子,叹了口气。
李彩凤虽然知道儿子接了自己这个道歉礼,然而心里还是堵的慌,因为儿子对自己依然是那样的态度,面上客客气气地透着生疏,她想要找儿子促膝长谈,却怎么也张不开口,想了想,到底是孩子大了,不由娘,他既然这么讨厌自己管事,那么就干脆彻底撒手,一切由他去了。
既然决心不管了,李彩凤倒也做的彻底,只把宫里头的事情推给陈太后,外面的事情交代给张居正,冯保内外调平,自己拾起了多年的佛经,一心一意念起了佛来,这一日定下要去庙里烧香,正吃早膳,忽见外面管事牌子李用进来,找了常嬷嬷出去,两人在外面廊檐下嘀嘀咕咕半天,常嬷嬷进来了,面色不太好。
李彩凤低着头继续喝粥,当做一切不知,周围鸦雀无声,只有瓷勺碰撞的“叮咚”声。
常嬷嬷见李彩凤把粥喝完了,漱了口,忙过来扶着李彩凤道:“娘娘。”
李彩凤没吱声,素翎出来,把披风给李彩凤披上,李彩凤摆手道:“天怪热的,不传这个了。”
常嬷嬷对着苏玲使了个眼色哦,素翎忙拿着披风退了。
“娘娘。”常嬷嬷见李彩凤还要往外走,忙过来道:“娘娘…”
李彩凤见她不停地绕着自己打圈子,知道自己不想知道也不行了,翻了个白眼,推开道:“去花厅。”
常嬷嬷吁了口气,忙跟着李彩凤一众去了前殿的花厅,花厅这边十分敞亮,各处透风,因为天热,起了席子,四处都挂着珠帘,前后都种了
,花香阵阵,倒也清雅。
李彩凤坐下来,端着茶抿了一口,见常嬷嬷还站在哪里,叹了口气,把茶盏放下道:“说吧。”
常嬷嬷如蒙大赦,忙不迭跪下道:“娘娘,是储秀宫出事了。”
“哦?”李彩凤眨了眨眼,那些备选的妃子都在储秀宫,因为皇上意思不明,她们都没有名分,因此不方便分配到别的地方。
“内斗死人了?”李彩凤猜。
这些人都是竞争对手,宫里头免不了这些龌龊事儿,然而李彩凤奇怪的是,陈太后可是宫斗里的大手,怎么会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发展到严重的程度——都禀到翊坤宫里来了。
“不是。”常嬷嬷忙摇头道:“娘娘,若是这些小丫头之间的事情,死了个也不算什么,奴才也不会碍着娘娘出去拜佛,但是这事跟皇上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