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是这样的。”
何青得到皇上的叮嘱,终于压下内心的愤怒,咬牙道:“那天晚上,那天晚上的时候,罪臣正在修改贤后宝鉴的定版,因为失去了那几个助力,很多东西需要罪臣一一核对,所以分外吃力,当时微臣正全神贯注地对案,忽然感觉背后中被重击,有人用重物击打罪臣的脑后,当时罪臣惨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继而立刻反应过来,是有人来杀自己,所以罪臣就闭上眼装作没气的样子,那贼人见罪臣似乎死了,终于把凶器扔到,转身跑出去了。罪臣睁开眼想要呼救,却感觉没有力气,就昏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救了。”
说完,叩头道:“皇上,罪臣既然蒙皇上圣恩,又被太后信任,撰写《贤后宝鉴》,已经一心一意为皇家效力,然而到底奸臣们死也不肯放过罪臣,不仅弄出一个仿版来诬陷微臣,还…找人到皇宫明目张胆地击杀罪臣,求皇上明察。”说着,“碰碰”叩头。
众人听到这话,不由面面相觑。
王国光满肚子牢骚,想要骂何青假惺惺,其实就是公报私仇,可是想着杨博在这里,自己倒也不方便拆他的台,只能忍住,其他人臣子都是看王国光眼色行事,见王国光不说话,也不好多言。
“杨博,你说呢?”
朱翊钧待何青说完,沉了沉,这才问杨博。
杨博沉吟了下,问何青道:“何青,你可知道击打你头部的凶器是什么吗?”
“是椅子。”何青回答的极快的,打了个手势道:“那椅子带着血,已经交给冯公公处理了。”
“是,是,那凶器在老奴这里。”冯保一直在旁沉默不语,此时才开口道:“皇上嘱咐老奴来保管。”
“椅子这么大力度?”杨博是做刑部的,对这些细节未免究根到底。
“椅子是实木的,搬起来可不轻。”冯保比划了一下,看了看众人,又看向了李彩凤那边道:“要不…老奴亲自拿凶器来?”
杨博摇头,问冯保道:“正说呢,冯公公,你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
冯保忙不迭答应一声,眼睛却叽里咕噜地看向了台上,其实这事他跟李彩凤、张居正一样,都不愿意太深入地介入,当然,他的理由跟李彩凤他们不同,李彩凤和张居正是碍于嫌疑,而他则是怀疑有人要除掉李彩凤和张居正两个,可是这两个之间的桥梁就是自己啊,想来想去,自己都跑不了,凭借着多年的宫斗政斗经验,冯保感觉到了最大的危险气息,所以不让自己涉及的太深。
这也是他一直对这件事只办差不做任何表态的原因。
然而此时杨博当众问自己,倒也不好推辞了,沉了沉,冯保开口道:“当时老奴就在乾清宫这边伺候皇上,但是值房哪里却安排得妥妥当当了,不仅屋顶出口,四周,都是安排了锦衣卫,连同里面也安排了锦衣卫看守,就这么着围得跟水桶一般,却又出了事,何青被人袭击,然后那贼人在二楼奔逃,当时的时候,小太监就在楼梯口,这边没有出口,唯一的出口是拐角吕阁老哪里,吕阁老被黑衣人
推了一把,黑衣人再往前就是死路了,下面是锦衣卫,上面也有锦衣卫,便是他会飞天,也逃不脱,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找到人,当时老奴一听这事,立刻下令搜查值房,便是苍蝇蚊子都逃不出去,可是就是找不到。唉。”
冯保说到这里的时候,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挠了挠头,看向了李彩凤那边,太后的明察秋毫是出了名的,他下意识地想要让李彩凤帮着看看这里面的道道。
然而李彩凤戴着厚厚的珠帘簪子,遮挡着脸,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想起来,似乎她自从进来,就没怎么说过话。
“会不会那贼人故意藏在了值房的隐秘地方,锦衣卫没查到?”杨博推测道。
“绝对不会。”冯保斩钉截铁地摇头道:“不可能的,杨大人,您推测的,老奴也想过了,当时就想到贼人可能藏在这里头,于是把值房翻了个底朝天,却死也找不到半点踪迹。”
这话出口,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也十分疑惑。
人怎么好好的不见了?难不成是鬼吗?
然而小太监和吕阁老都看到了黑衣人,所以说,黑衣人确定无疑,可是他去哪儿了吗?
“大伴。”忽然,朱翊钧开口,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笑道:“你说会不会是这样的,那个黑衣人武功高强到了一定的地步,施展轻功逃走了?”
“也不可能。”冯保摇头道:“皇上,他便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功高手,纵然能逃脱人的手脚,也逃脱不了人的眼睛啊,我们上下那么多锦衣卫呢,屋顶上也是锦衣卫,这么多人不可能平白一个大活人
看不到的。”
这话似乎把所有人都逼入了绝境,黑衣人——真的消失了。
那么是张居正派去的吗?如此神鬼莫测的厉害人物,大概也只有张阁老能使唤得动的。
正这么想着,见张居正上前一步道:“皇上,这黑衣人十分诡异,不放让吕阁老详细描述一下,那黑衣人的特征?”
这话出口,吕调阳忽然脸上一红,哆嗦了一下道;“这…当时微臣就看到了个黑影子,还蒙着脸,若是有什么,是真真看不到啊,张阁老。”
朱翊钧听到这话,微微一笑道;“张先生,何况为难吕阁老呢,他看到的人是蒙着脸的,能有什么特征?”
张居正眸光闪动,面上却不显,“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道:“微臣没什么疑问了。”说着,竟然不声不响地退了回去。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一时默默无言,事情就这样僵在这里了,前面仿本的事情还没查清,又来了何青被袭,一出接着一出,仿佛是有心人的故意安排的圈套,然而那个人是谁呢?谁这么厉害,居然把张居正、太后、皇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