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彩凤站在何青的房间里,手里拿着灯盏。
旁边只有常嬷嬷和素枝两个,外加一个冯保,三个人正面面相觑,因为刚才太后叫皇上到房间里密谈,出来之后,皇上面色煞白,浑身颤抖,像是中风了一般,太后却还算镇定,可是脸色也十分可怕。
大家看到这对母子如此,都心里打鼓,不知道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事情,很快,皇上说母后要亲自查探此事,让其他人退到了乾清宫等着——所有人。
然后,就见太后从房间里出来,点了三个人跟着她:常嬷嬷,素枝和冯保,其他人按照皇上的吩咐,去了乾清宫里候着,然而人人心惊,个个诧异,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杨博几个心里着急,暗中怂恿着张居正开口去问,却被张居正制止,只看了看上面的皇上,说了四个字——“静等待变。”说着,就闭目不言了。
其他人无法,只能耐心等待。
这边李彩凤则带着几个人径直去了何青的房间,何青的尸体并没有移动,还在哪里躺着,周围都是血,凳子上也有血,素枝看得心惊,吓得忙抓住常嬷嬷的手,常嬷嬷暗自拍了拍她的手表示安慰,窥着李彩凤的颜色,感觉主子的气色倒也比前阵子的死气沉沉要…
活了很多?!
她说不清,但是她必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知道若是其他人家的母子也罢了,但是这两位可不同——这可是皇上和太后啊,弄不到就是天下大乱!
怎么办呢?
常嬷嬷见李彩凤仔细看完何青的尸体之后,正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忙趁机过去搀着李彩凤,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冯保对着常嬷嬷使了眼色,常嬷嬷点头,趁着素枝过去点灯盏的功夫,开口道;“娘娘,您…刚才跟皇上这是说了什么?怎么…”
“我跟皇上打赌了。”
李彩凤意外地没有隐瞒,脸色多少有些疲惫,靠着椅子道:“我跟他打赌,如果我找不到这个凶手,明儿早朝的时候,就当众发誓,永远不会涉及任何朝政,退居佛堂,青灯古佛一生。”
“啊?”
众人都吃了一惊。
“这这这…”素枝差点把灯盏掉在地上,心道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么严重?
冯保也挠头道:“娘娘,这可万万使不得,你这是做什么?”
常嬷嬷手不停地发抖,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爆发了,说到底,他们可真是母子啊,一样的倔驴脾气!
“娘娘,您这是…”
还没等着常嬷嬷劝,李彩凤摆了摆手又道:“如果我找到了真相和凶手,那么这个皇位我来做,他
不是总是怀疑我要做武皇吗?那我就做给他看看好了。”
“啊——”
这个话比刚才的话更加爆炸性,常嬷嬷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冯保则张大了口,半天没合拢,素枝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哪儿问呢:“娘娘,你做皇上?这…这…那谁做皇后啊?”
常嬷嬷听到这话,瞪了素枝一眼,心道这丫头给吓的错乱了,胡说八道什么呢。
“娘娘,您…疯了?”常嬷嬷纵然是李彩凤的心腹,也忍不住反驳道:“您这是何苦呢?咱儿大明可不是唐朝啊,唐朝那都是公公跟儿媳妇可以公开爬灰呢,可是咱们的大明是礼仪之邦,如何能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素枝听到这话,还在哪儿傻呢,问:“爬灰?什么爬灰?公公跟儿媳妇怎么着了?”
常嬷嬷听得要要疯,忽然一个耳光扇了过去,素枝“啊”了一声捂着脸。
“好点了没?素枝?”常嬷嬷盯着素枝的眼睛问。
素枝白茫茫的焦距终于渐渐出现,恢复了神智,一下捂住嘴,看着周围。
常嬷嬷见她恢复了,也不再管她,只劝李彩凤道:“娘娘,这天下可使不得赌气呢,这可是要作乱的,要知道天下姓朱的王爷有多少啊,他们若是知道,您可是…”
“我没说真的名正言顺做皇帝。”李彩凤哼了一声,几乎挑衅地看着常嬷嬷道:“我找个不懂事的孩子做傀儡,总而言之,不能让这孩子废了新政,改了大明的国运!”
“啊?”
常嬷嬷感觉李彩凤越发疯的厉害了,这可怎么办?难不成娘娘长久压抑,忽然爆发了不成?
正想着怎么办呢,见李彩凤开口道:“你们若是不乐意,就全都出去,我一个人在这里查,若是愿意,就闭嘴,赶紧帮我找到真凶。”
“娘娘。”冯保此时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指了指这屋子道:“您觉得这屋子有真凶?”
如果李彩凤点头的话,那他基本可以确定,——太后娘娘疯了!而且疯得很厉害!
李彩凤忽然皱了皱眉,训斥道:“你也吓疯了不成,别忘了碧玉的身世!”
冯保打了个机灵,忽然有些醒悟,道:“娘娘说的是。”
素枝刚刚醒过来,毕竟好奇,小声问:“公公,碧玉到底什么身世?你查出来什么了?”
冯保摇了摇头,看了看正在搜罗房间一切的李彩凤,小声道:“一切听娘娘的,娘娘大概没疯,不过好像…早就知道凶手了。’顿了顿又道:“皇上很可能也知道。”
“啊?”素枝越听越糊涂,待要问,却听李彩凤吩咐道:“素枝,端过灯盏来。”
素枝忙答应一声,端着灯盏过去,李彩凤指了指对面的凳子道:“你照一下。”
素枝虽然有些害怕,却也顾不得了,闭着眼走了过去,把灯盏照着那凳子,李彩凤近前认真端详了半天,忽然喃喃道:“感觉不像是就近的。”
众人对望一眼,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冯保,把何青尸体翻过来。“李彩凤吩咐。
冯保忙过去,把何青的尸体翻过来,因为何青的尸首流了很多血,所以看起来十分血腥,素枝和常
嬷嬷都捂住了鼻子。
李彩凤提着裙子走了过去,认真看了看何青的嘴唇,忽然问:“你明儿得找仵作看看。”
“是。娘娘。”冯保自从提起了碧玉,倒是老实了很多,忙不迭点头。
李彩凤拿着灯盏在何青身上照了许久,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没处地方开始看,看完之后,端着灯盏走了出来,看了看玄廊这里。
“你说当时一个小太监在楼梯口。”李彩凤指着玄廊尽头的楼梯。
“是,沏茶的小太监在这里。”冯保干脆走了过去,站在那里。
“好,好。”李彩凤脸上带着几分喜色,道:“你就站在那里。”
冯保听到这话,不敢动了,只得站在哪里。
“这边。”李彩凤走到这个房间的尽头,见是一堵墙的死胡同,压根没法出去,又走了回来,看着右边的这个地方,见是拐角,知道这就是众人说的拐弯的地方,忙提着裙子走了过去。
常嬷嬷和素枝紧紧跟随。
“这是吕阁老的房间。”李彩凤推开了那个门,因为当时吕调阳急着出来,没来得及关门,因此一下就推开了,里面的陈设宛如书房,上面挂着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吕调阳的。
“吕阁老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李彩凤指了指这里,又指了指拐弯的地方道;“贼人从这里拐弯,然后遇到了吕阁老,推了他一把,险些把他给跌伤了。”
常嬷嬷和素枝静静听着。
“素枝,你站在这里。”李彩凤指了指吕阁老的门口。
众人终于明白李彩凤在还原当时的情形,说起来,娘娘说话有条有理,不像是疯了的样子,这就好,这就好。
“娘娘,那贼人是怎么逃走的呢?”
常嬷嬷似乎吁了口气,把李彩凤手里的灯盏拿了过来,搀着她道:“吕阁老说,当时贼人从这条道上走,可是贼人怎么就飞了呢?”说着,指了指对面。
其实不用她指,大家也看到了,吕阁老这边的房间就两个门,对面就是一堵墙,贼人除非有穿墙术,否则决定不可能从这里逃跑。
“如果是楼下呢?”素枝忽然想起了,指了指楼下面。
“不可能的。”
冯保站在不远处不乐意了,道:“难不成当我们锦衣卫是傻子不成,我在这里的楼下起码部署了十几个锦衣卫,楼顶有,楼下有,哪里哪里都有,贼人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了,而且最奇怪的是,哪怕他有绝世的武功,也许能逃跑,可是不可能不被发现啊。”说着,不由挠头。
这也是最近最奇怪的事情了,冯保自觉是个能干的,可是屡次发生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真真是…让人沮丧。
“娘娘。”素枝叫了一声,正要说话,忽然见常嬷嬷摆手,指了指李彩凤。
李彩凤正背着手来回的踱步,众人知道主子正在沉思,忙纷纷闭了嘴,静静等着。
李彩凤大概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停地从何青的房间走到吕调阳这边来,又返回头走回去,又返回来,就这么来回走了许久,忽外面有人响动,蹬蹬,四喜上来了,见这几个人,忙跪倒道:“娘娘,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