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晚上曹旬一夜未归,陶华坐在床上也等了整整一宿没合过眼。
她反思过,后悔吗?
不悔。
陶华知道说出来的那句话很绝情,会伤了曹旬的心。但,即便是这样她也做不到让孩子出生在一个没有感情的家庭当中,所以只能通过别的途径来弥补曹旬,希望他能够早点原谅自己。
鸡鸣过三遍后,陶华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血脉长时间堵塞不通很容易造成肢体麻木,猛地活动下就会出现抽筋的状态,那种密集地啃噬会随之而来。
陶华皱着眉捏了几把,按摩下大腿根和小腿儿肚子,疼痛才减轻了些,爬下床去准备为曹旬做早饭。
昨儿个是正月十五,也就是最后一个小年儿过去了,各家各户都忙了起来。种地的种地,去城里接苦力的就去卖力气养家糊口。
陶华想了很多,曹旬虽然在村里做教书先生有个出处。但实际上是一个铜板也没有收过。
没有了学费支撑,村里更没有他的田地可以种,现下就剩下大喜和娘家的那几亩地能够糊口了。
等过了这几天她也跟着余氏学学,种上几亩地的粮食就不用再花钱买了。这样省下来的银子就给曹旬攒着,以后治好了眼睛和脸上的伤正好可以去京里考个好功名。
读书人嘛,都有个做状元的心。要不然十年寒窗苦读是为了什么?
陶华来到厨房把水烧开了,往里面放了几把棒子面儿,今儿早上做碗白粥喝。
虽然曹旬没有说过,可陶华看得出来,他很不习惯天天吃肉的日子。可能是过惯了穷苦日子,大吃大喝就显得有些奢侈了些。
“大喜,大喜……”
陶华来到下房屋里的喊大喜起床,凑近了一看,他早就睁开了眼睛,正望着屋顶发呆。
“大喜,起床洗把脸,姐给你熬了些白粥喝。”
学堂里马上就开课了,到时候大喜多跟外界接触接触,尤其是跟同龄的孩子交流是最好的‘药引子’,会刺激他再次打开言语的能力。
陶华给大喜穿好衣服梳理好头发带着他来到屋里吃饭,进门之时正好看到曹旬从外面回来了。大老远的就闻到了一股子酒气,走路时基本是靠扶墙才不会摔倒。
这是喝了多少酒?
陶华赶紧跑过来搀扶着他,本来眼睛就看不见现在连腿都不好使了。
“你慢点,我扶你进屋去。”
曹旬喝了一宿也没有醉,反而脑子里更加清醒了。尤其是听到陶华的声音时,昨儿个那句插心窝子的话就会不受控制的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她讨厌自己。讨厌到连给自己生个孩子都不肯。
“让开。”
曹旬冷着脸推开陶华的手,踉踉跄跄地扶着墙继续往前走。
陶华不气,有的却是无尽的担心。
上次在干娘那里出事后,她替曹旬把过脉。深知他的身体不适合饮酒,会加剧病情的恶化,使得压制在体内的毒素产生剧烈的‘反击’。到时候发作起来就是陶华医术再高也无力回天。
他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陶华想要责备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我去给你端碗醒酒汤。”
曹旬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往屋里摸索着走。
等陶华在厨房里忙活了会儿端着醒酒汤出来后,大喜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发呆,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半点生机也没有。
“外面天冷,快进去吃饭吧。”
陶华带着大喜进屋后,就看到曹旬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自己睡着了。
她知道这是曹旬在躲避着自己,他现在怕是讨厌自己到了极致,连多说一句话都是烦心的吧。
陶华垂下了眼眸看了看手里的汤,无奈地叹了口气,照顾着大喜吃饭。
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明媚的太阳高高挂起,金黄色的光线笼罩着大地,晒得全身暖洋洋的好舒服。陶华抬头看了看,尽是些朵朵白云飘荡在蓝天上,心里的忧愁也稍稍散去了些。
今儿天气好,河面上的冰也融化了,是个洗衣服的好日子。
陶华把脏衣服扔在了盆里,转身进了厨房端出热了有五六次的白粥给曹旬送去。
躺在床上的曹旬还是没有动弹一下,她只能耐着性子地交代道,
“我去河边洗衣服,这粥给你放在桌子上了,记得起来喝完。空腹对胃总归是不好的,身子垮了,那些孩子们就会没有个好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
不管曹旬能不能听得见,陶华该说的该做的都尽了心,剩下的也无能为力,或许洗完衣服回来了,他也就想通了。
安排好了曹旬和大喜,陶华端起木盆来就朝着河边走去。
走在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的村民们,都背起家伙式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应该是开田地去了。冻了这么些天,是该翻翻土培一下新地边儿。
只不过总有那么几撮儿另类的人停住了脚步,见陶华走过后就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还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这种被当作猴观看的感觉很不爽,尤其还被人用手指着说道。
锐利的眼神这么一扫,那些人还是有些怕陶华的,毕竟昨天她大显身手跟河神大人‘通过话’。得罪陶华不要紧,怕的是她背后的大人物。
“桃花真的是神女啊?这么多年了,我咋就没有看出来呢?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该多帮帮她。没准儿河神大人还能多赏赐点福气,让我孙子做上大官儿!”
“我看应该是真的,要不然她咋知道风向会变?最后还把村长给赢了。”
陶华半合着眼帘心中闪过一丝好笑。这世界上哪里来的什么神女,昨天之所以知道风向会变全都是曹旬告诉自己的。就连河灯的摆法也是他交代过的。
自己不过是在原来必胜的基础上又加了一笔,在河灯上下周围撒了一些鱼饵,加快了河灯漂流的速度而已。
大概是两个人配合的太默契了,所以谁都没有发现。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风向会变的?难道曹旬还会夜观天象,掐指算算?
糟了,要是这样的话,那自己不是每天都活在他眼皮子底下闹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