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也没有小兰的消息了,临下班时,我拨通了她办公室的电话,想邀请她吃饭。
电话是她本人接的,她似乎没有我预料中的欣喜,她的语气冷冰的从话线的那头传过来,她婉拒了我的邀请,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口拒绝了,这很让我吃惊。她怎么啦,是工作太累还是心不好,还是怪我没有和她联系,当我把吃饭时间改为明天时,她又说没有时间,要上课。我还想说什么,不料,她“咔嚓”一声放下了话筒,咦!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莫明其妙。
这声音好像雷电一样把我击昏了,这是怎么回事?从前那个温顺亲切的小保姆和今天的她旁若两人。我愣愣地坐在办公室。
我思前想后,一下子又把那件强奸事件联系起来,小兰后悔了吧,她也许从一开始就后悔了,后悔不该拒收那三万元,或者她是嫌少,不要的吧,她嘴上说不要,心里却想要,又不好明说,无论如何,她也不会不把这件事当回事的吧,如果不当回事,倒不是正常的了。她能真正地平衡那颗受伤的心吗,她能真正摆脱那如梦一样挥之不去的噩耗吗。如果换上我是小兰,我也不会放过斯亮的,就算是为了顾全自己的名誉不去告发他,也会向他索要精神损害赔偿金,多多少少都会要的,怎么会不要呢,这不合常理,小兰真的是因为念及我对她的好才放弃对斯亮的起诉和经济索赔的吗。如果真是这样,我倒会一辈子内疚,一辈子愧对小兰,一辈子不安宁。即使是小兰不告斯亮,我的心也一样难以平静。其实,自那次强奸事件以后,我从来没有安宁过,此刻,我的内心交织着恨、痛苦、不安。
我敏锐地感到,小兰是在有意回避我、冷淡我,并以此方式发泄对我的恨、对斯亮的恨,或许总有一天,她会开口向我要回那笔精神赔偿费,三万、八万、十万还是二十万?她会这样吗,她会敲诈我吗?一个外省人,在外打工多不容易,即使她要敲诈也没有办法呵,但就看她怎么敲诈了。两天后,我再次拨通了她办公室的电话,她一听到是我的声音就又把话筒放下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我一次一次地问,一次又一次地站在她的角度去想,我无法恨她,她的冷漠、缄默又激起了我对斯亮的恨,那渐渐模糊的记忆又清晰起来。我决定去找她,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事先通知她就到了俱部办公大楼,上了楼,找到办公室,说她不在,我不便久留,便写了一张纸条放在她办公台,要她回来后打电话给我。
一个星期过去了,一直也没有接过她的电话,我每天打电话过去都说“不在”,是她事先和同事打了招呼还是真的不在,我揣测不到她的心理,人是会变的,每时每刻都在变,没有永恒不变的道理,你永远也把握不住一个人,永远也走不到一个人的内心,你永远也捉摸不透一个人,人世无常,生命被迅速和不确定等等左右得或喜或悲,或怨或恨,谁知道呢,难道是她和老乡讲了这件事,不大能吧,这种事怎么会随便对人说,她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我哪里得罪了她,她为什么对我这样,莫明其妙。
正当我无法联系到她而懊恼时,我收到了她的电子邮件,我急不待地看起来:
珊姐:
你好,
很抱歉又给你写信了,请原谅我的冷漠,我不是有意要那样的,你一定感到奇怪吧。
你曾多次打电话找我,我都是冷漠地回避你,我知道我很伤你,也知道这很不礼貌,但我装不出高兴,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绪。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以为我会把那件事忘掉,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阅历的增长,我渐渐觉得我的痛苦与日俱增,我觉得我的痛苦是我根本不能忘掉那件事,以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笑,我宽恕了他,却让自己的心灵饱受创伤,时间并没有冲淡我对他的恨,而是越来越恨,我不知怎样面对我的未来,以后我总得恋爱,结婚生子,我怎么向另一个男人解释清楚,他相信吗?我能保证这个男人不计较这些吗。
我总是扪心问自己,我真的以彻底忘记那件事吗,绝对不能的,每当一遇到与此有关连的电视镜头和报刊杂志的报道时,我就总会不自禁地想起那个夜晚,我才真正明白,其实我根本就不能忘掉,它将是我终生的损害和终身的痛苦,我越来越郁闷,心无法开朗,我都快要变成疯子了。你丈夫的卑鄙恶劣让人愤慨,他用恐吓、殴打、卡脖子等暴力手段来对付一个举目无亲的弱女子,我没有被他用假xx(我不想说那两个丑陋的字眼)戳破膜时还是处女,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不知你是否也感受过,他犯罪的时间长达三个小时,他用极其变态的手段夺走了我的贞操。我恨他,但同时我也恨你,我依然是那句话,有句话不是说爱屋及乌吗,现在我是恨屋及乌,说实在的,你确实对我好,我心里也很清楚,是,我不能因为你对我好就把那件事不当一回事了,我无法说服自己,我真的很痛苦,我有时想放弃我自己的想法,但我失败了,我必须要彻底解决那件事了。
珊姐,我当初不要你给我的那三万元钱,是出于我对你的感和感念,我不忍心收你的钱,因为伤害我的人不是你,而是你的丈夫,我念及的是你对我亲姐妹一样的感,正因为这些,我犹豫了好久,我放弃了对他的起诉,老实说,我也没有钱打官司,但现在我明白,我不能因为你我的关系就放过他,谁犯了罪,谁就应该承担责任。我现在要他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9万元。因为我所受的伤害远非一般的强奸案所能比拟,因此我向他提出了这个赔偿数额,我要让他知道给别人造成精神损害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从而防止他继续以这种手段去害别人。在理,连一个小孩都明白损坏东西都要赔的道理,何况是对一个女孩子贞操的严重伤害呢?在法,在《民法通则》等国家**里早对此有所注释,所以,贞操权其实是一种以性行为为特定内容的独立人格权,要求贞操权索赔的本质是对人格权的保护追求到每个细节的具体体现。
因为我无法知道他的确切地址,他流动性大。所以,珊姐,我恳求你把这封信的意思转达给他,我不会起诉他,但我必须向他要回我的精神赔偿金,不好意思,请你理解。
亲爱的珊姐姐,我尊重你,爱你,请你一定原谅我,我知道,当我发出这封信和你看到这封信的同时,我们之间的谊也将同时失去了,感到难过,我知道你一定会以为我在敲诈你们,如果这样,你就当我死了吧,我无法解释我的痛苦,你愿意怎样想就怎样想吧,包括以后你永远不理我,我愿意接受你对我的任何惩罚,你骂我、打我、控告我也好,我都愿意接受。但我对他,我必须这样去做,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因为这种惩罚本身就包括对被害人的一种精神抚慰,唯有此,我的内心才真正平衡一点。我知道他完全有这个经济能力来支付这笔赔偿金,请转告他吧,把他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直接和他联系。
等你的电话。
不多写了,保重身体,再见!
小兰
看完小兰的电子邮件,我又惊、又恨、又怕、又怨,我的血好像在游走、在发抖、在冷笑,果然不出所料,她要敲诈我了,她以这种方式来敲诈我了,装什么清高,真狡猾呵,以前给她三万元钱,她不要,嫌少,现在竟狮子开大口,张口9万元,她是不是处女?凭什么证明她是处女?全国有没有贞操权损害赔偿的先例?她怎么是那种人,她怎么变得那么怕,那么不理喻,想要钱就明说好了,写信给我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因为没钱了想趁机捞一把,是不是穷怕了才生出这样一种荒唐的念头?太不体面了,我一直以为她是那么纯、那么善,原来她的内心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她那么有心计、那么贪婪,如果给了她钱,谁能保证她不开口要第二次、第三次……我一直以为她好单纯,我还一直为那件事而自责,而内疚,为她没有收下那三万元,为她的宽容、善良,原来那一切都是装的。
我生气地想着,小兰的模样完全扭曲了,而同时,我也恨斯亮,恨不得杀了他,搞出这么多麻烦来,真是变态呀,活该被人敲诈,对我那样倒也罢了,说什么都是夫妻吧,对别人那样,麻烦就大了,他怎么像畜生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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