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方才听说虞秀致怀孕消息后,袁修月在看到南宫灏凌的反应时,尚能沉下心来思考,那么此刻……听到他说南宫萧然大难不死,且已然入住安氏一族,她便再也无法如方才一般镇定了。
只一瞬间,她的心中狂跳,不由自主的在榻上起身跪坐,凝眉看向眼前的南宫灏凌:“皇上方才说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
双眸闪闪发亮,睇着眼前,神情之中有震惊也有惊喜的袁修月,南宫灏凌微弯薄唇,伸出大手来抚上她的脸,声音柔柔的,低低的,让人听不真切:“月儿,宁王兄……他没死!”
听他如此直言,袁修月不禁身形一颤!
双眸之中,瞬间有泪光闪动,她内心深处那根紧绷的,自己一直都不敢去碰触的弦,啪的一声断开了,以至于她整个人都向后跌坐在榻上。
不只是她,就连榻前的汀兰,在听到南宫萧然还活着的消息,也是又惊又喜,神情变幻莫测!
“宁王殿下没死?真的还活着么?”一双清澈的剪水秋眸中,喜悦的光芒微微闪烁,汀兰眉头紧皱着,一时竟忘了主仆之仪,竟是出声对南宫灏凌询问道:“皇上,这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并未转头去看汀兰,而是朝着袁修月笑着,见袁修月眼底的清泪,终是冲出眼眶,自眼角簌簌落下,南宫灏凌面色温润的凝着她,不禁醋意大发道:“在我面前,你为另外一个男人哭的如此伤心,我可是要吃醋的哦!”
闻言,袁修月不禁扑哧一声,又笑出声来。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如此逗弄她!
“你早知道了是不是?既是早知道,又何以方才不曾明言,还如此转弯抹角的,到现在才告诉我!”凝着南宫灏凌深邃如墨的星眸,袁修月眉头一皱,不禁抬手绣拳一下一下的捶打着他的胸口。
此刻,她眸中含泪,却面带笑容,早已忘了方才自己心中一直纠结的问题,只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之中。
南宫萧然,那个让他心疼的男子,他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
“喂!喂!喂!”
一连喊了三声喂,见袁修月拳如雨落,丝毫没有停势,南宫灏凌俊朗的容颜,并无愠怒,却挑高俊眉,倏地伸手握住她的双拳,自唇角边扬起一抹绝世的笑弧,而后禁锢住她的双臂,倾身将她拥入怀中,他紧皱了下眉头:“我也是才得到消息不久,并非存心要瞒你,你此刻打两拳意思意思也就罢了,且莫要忘了,皇上打不到,你自己现在还是个孕妇!”
“哼!”
窝在他的怀中,嗡声嗡气的哼了一声,袁修月唇角翘翘的,一副不买他账的样子。“谁让你不告诉我!”
闻言,南宫灏凌不禁无奈抿唇。
天地良心,他不是告诉了么?!
“皇上!”
榻前,虽得了南宫灏凌的命令,却迟迟不曾出去办差,汀兰轻抿了抿唇,不禁再次壮着胆子问出心中疑问:“宁王殿下不是跳了乌江么?如何会起死回生?此刻又如何会入主安氏一族?”
闻言,南宫灏凌眉峰微动,抬眸看了汀兰一眼,凝着汀兰如花一般的面庞,他邪肆一笑,眸色闪动:“怎么?汀兰丫头对宁王兄的事也如此感兴趣,莫不是你对他……”
闻言,汀兰心弦一颤,紧接着面色便倏地一阵燥红。
“汀兰你莫不是真的……”睇见汀兰脸上不正常的红色,袁修月檀口微噏,一时间竟有些发怔!
汀兰自幼跟随在她身边,却不曾对哪个男人如此上心过,亦不曾当面表示过什么,恍然记得当初在南陵初闻南宫萧然出事时,她痛哭饮泣的模样,她不禁恍然失笑!
她只当汀兰也认识南宫萧然多年,多少也该是有感情的,但此刻经由南宫灏凌如此一问,她于瞬间茅塞顿开,原来……竟是如此么?!
汀兰于她,虽是主仆,却更像姐妹,她不是不关心她,也不是未曾想过她的终身大事。
只是,这丫头将自己的心思,未免藏的太深了!
但……她若喜欢的是南宫萧然,那事情恐怕会……
“皇上又开奴婢玩笑了!”微一抬眸,迎上袁修月明亮的眼睛,汀兰赶忙低头轻道:“奴婢现在便去寻了芊芊,那丫头性子直,心心念念的都是宁王殿下,若她知道宁王殿下未死,还不知会激动成什么样子,奴婢要教上好一会儿才能让她不把戏给演砸了!”
急急的,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汀兰有些局促的对南宫灏凌和袁修月福了福身,便再顾不得去问南宫萧然的事情,转身就要退出了寝室!
她想着,如今南宫萧然未死,便已是天大的喜事,至于他是如何死里逃生的,她回头问袁修月便好。
但,尚不等她出得寝室,便听南宫灏凌清清冷冷的声音,再次自身后传来:“汀兰,无论是你还是芊芊,自己在暗处高兴也就罢了,你们莫要忘了,他如今是叛贼!”
闻言,汀兰心神一凛!
微微转身,不敢抬眸去看南宫灏凌的神情,她颤抖着声道:“奴婢遵旨!”
语落,她恭身后退,直到退出寝室。
待汀兰出了寝室,袁修月眸色微抬,盈盈视线冲落南宫灏凌俊颜之上,并蹙眉说道:“皇上方才说话的语气,吓到汀兰了!”
“那也总比她让人抓到把柄的好!”迎着她的视线,南宫灏凌眸色微深,轻轻喟叹一声,他薄唇轻抿对她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具体情况如何,我已然差人去仔细打探,待有了消息,第一个告知于你!”
闻言,袁修月不禁心下一颤。
原来,他是真的才得了消息?!
只是……
眉心轻皱了皱,深凝南宫灏凌沉默片刻,她方才低眉敛目的出声问道:“皇上方才说先生已然入主安氏一族?”
“是!”
唇角淡淡勾起,南宫灏凌轻叹道:“前日前线的战报所云,却是如此!”
闻言,袁修月心中一窒,娥眉微蹙着,她眸中思绪复杂:“安氏一族,本只以一个莫须有的宁王之子为名揭竿而起,若他再去了,岂不是便成了名副其实?让安氏一族更加如虎添翼么?”
虽然,南宫萧然还活着,她心中欣喜不已。
但若他入主安氏一族,便定为叛军之首,是南宫灏凌的死敌啊!
南宫灏凌,是她今生最爱之人。
而他,南宫萧然,却是她今生欠了最多的人。
这世上她最不想看见的,便是他们两人兵戎相见,但如今看来,此事已成定居!
只要一想到有朝一日,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有可能在战场上厮杀,她的心便忍不住阵阵揪痛!
此局,当何解?!
“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糟糕!”微垂眸华,低眉凝着她复杂的神情,南宫灏凌眉头紧皱着轻勾了勾唇角:“最起码,三国峰会初定,南岳不会在我离国内战之时兴兵过境,这已是很好!”
闻言,袁修月不禁眉头微蹙!
虽然,她心中一直都知道,南宫灏凌心爱之人是她。
但她却发现,时至此时,在权利的争夺之下,他竟让她觉得有些高深莫测,而她,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
这阵子国军一方,大将军虞坤连败数仗,早已是强弩之弓,如今安氏一族,文有南宫萧然,武有身经百战的袁成海,局势根本大为不利!
可他,却仍旧可以轻勾着唇角,笑说事情还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月儿!”迎着袁修月灼燃的视线,见她一直看着自己,却怔怔无语,南宫灏凌不禁轻抿了抿唇,转而问道:“你不打算问我虞秀致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么?”
闻言,袁修月不禁又是微微一怔!
凝眸望着南宫灏凌,她的眸中却是异常平静:“你一直在与我强调,不会做伤害我和孩子的事,我也一直都记得……”
是以,她,一直都在等他的一个解释!
听了袁修月的话,南宫灏凌心中,似是受到巨大的鼓舞一般,亲吻她的额头,他挑眉看着她:“所以,你是相信我的!”
“那……”微抬眸,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相交,袁修月轻轻一叹,缓缓出声问道:“请皇上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虞秀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皇上的!”
“不是!”
薄而性感的唇瓣,一掀一合,南宫灏凌到底给出袁修月一个肯定的答案!
“不是……”
淡淡的,重复着南宫灏凌的话,袁修月心思微转,她并未去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却又不免于心中心生感慨!
既是不是,那么……虞秀致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便合该也在南宫灏凌的算计之中。
而那个孩子的父亲,既不是他,又会是谁?!
她并不想再去问南宫灏凌,虞秀致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因为她知道,那个人无论是谁,虞秀致的结局都已然注定,等到时机成熟,事情一定会大白于天下!
而此刻,她开始有些担心,那个被自己亲生父亲所蒙蔽,一直叫嚣着要为南宫萧然与她报仇的女子,在得知南宫萧然未死之时,又该是如何悲惨心境?
不久前,南宫灏凌还说,虞秀致性情极端,他自有办法惩治她。
此刻,他惩治的办法,对虞秀致而言,到底又有多狠?!
在不久的将来,当事情真相大白,她必然会是最悲惨的那个人!
见袁修月深深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半晌儿不语,南宫灏凌轻拢俊眉道:“有件事情,我并未与你说实话!”
闻言,袁修月怔怔回神,眸中略显疑惑之色。
唇角轻勾的弧度,稍显无奈,南宫灏凌垂眸低首,缓缓轻道:“你知道的,秀致心中的那个人,一直都不是我,但受他父亲蛊惑,她却一心想要迷惑于我,与我同床共枕,所以在你回宫前那一日,她于我下的并非是蒙汗药!”
心下蓦地一惊,袁修月眸色微闪。
只心思微转间,她凝眉苦笑:“是**!”
“万幸的很,不是迷情香!”
眉头微蹙着,对袁修月轻眨了眨眼,南宫灏凌轻叹一声,“她很聪明,却也很傻,聪明是,她在我和她的酒水里,都下了药,也正因为她喝了那酒,我才会喝,但傻的是,她心中并不想和我发生关系,却仍是饮了那杯酒,让自己欲~火焚身!”
后面的话,南宫灏凌没有再多说。
但袁修月却可以想见!
虞秀致与他一起喝了那**,但到头来她**焚身,而他却该是想了其他法子挨过了那一夜,至于虞秀致……想到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不禁轻叹出声:“难得空闲,皇上先小睡一会儿,我想出去看看她!”
忽然之间,她有些不想知道那个破了虞秀致身子的男人是谁了!
“我就知你会睡不着!”
抬手扶着她起身,南宫灏凌温和声道:“要去就一起去吧,如今她新怀了龙嗣,我也该与她加封了,如若不然,到了明日早朝,只怕那虞申便再也沉不住气要讨封了。”
闻言,袁修月不禁心下苦笑。
他都说了,虞秀致肚子里的孩子,并非是龙种,既是如此,即便他现在封的妃位再高,便也就意味着她将来跌的会越重!
在袁修月腹诽之际,南宫灏凌已然下了榻。
亲自动手与她穿上锦履,他温柔的与袁修月对视一眼,轻声催促道:“皇后娘娘,可以起驾了!”语落,他展颜一笑,那倾城的笑,极其温柔,让袁修月忍不住瞬间沉沦其中。
只是,那笑容极具魅惑,虽让袁修月瞬间沉沦,却又心生不安!
虽然,她们都虞秀致肚子里的孩子,并非龙种。
但他既是将计就计,便是暂时忍下了,如此一来,后宫之中便有了两位怀有皇嗣的女人,这也就意味着,虞家很有可能会沉不住气,对她下手。
谁让,她是皇后。
且,还比虞秀致月份大?
需知,她若这一胎生的皇子,那便是皇上嫡长子,而这……绝对是虞家最不想看到的!
她想,这也许便是南宫灏凌早前所说的宫中大变,而他再不过不了多久,便会将她送上稷山了。
到那时,在这座皇宫里,所有的恩宠都将属于虞秀致。
而她,则会被他刻意疏离,并在稷山之上,安安稳稳的诞她们的孩子……
想到这些,袁修月不禁在心中涩然一叹。
其实,他若疏离她,也是为了她好。
但一想到他不能陪在自己身边,她的心底便又有些不是滋味。
人常说,难得糊涂,有的时候,她还真想自己可以不这么聪明,哪怕……只糊涂那么一点……一点点就好……
————文若纷飞作品————
袁修月和南宫灏凌出了锦临院,却见汀兰和芊芊两人站在走廊上仍旧不曾去大殿。
“汀兰,你们怎么还没去?”
轻搂着袁修月的肩头,南宫灏凌眉宇轻皱,与袁修月一起,缓缓踱步两人身前。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
拉了身边早已哭红了眼的芊芊一眼,汀兰急急忙忙福下身来,两人一起与南宫灏凌和袁修月行礼。
“起来吧!”
微蹙着眉,对两人抬了抬手,袁修月轻声问道:“皇上不是命你们去大殿么?怎到了现在,你们却还在这里!”
闻言,汀兰面色一阵窘迫!
侧目睨了芊芊一眼,她没好气的嗔怪道:“还不是芊芊,一听奴婢说宁王殿下还活着,便一直在这里又哭又笑的,奴婢劝都劝不住……”
话说到最后,汀兰瞥见南宫灏凌微拢的眉头,声音渐小,直至细弱蚊蝇!
“你啊!都快成花痴了!”
唇角含笑,忍俊不禁的笑看了芊芊一眼,袁修月抬眸看向南宫灏凌,“既是如此,我便与皇上先过去,待皇上先与她加封了,再让姬恒禀报,也是一样的!”
“如此也好!”
淡淡笑,噙着嘴边,南宫灏凌唇瓣轻弯,眸色却微凉,只冷笑着看了眼汀兰和芊芊两人:“那南宫萧然到底有多大的魅力,竟让你们两个丫头对她如此痴迷?”
闻言,汀兰眉心一褶,只不好意思的淡淡笑着,却并未接话,倒是她身边的芊芊,口无遮拦惯了,只见她眉头一皱,抬眼看了眼淡笑的南宫灏凌,“启禀皇上,宁王殿下风度翩翩,人长的也俊朗,待人也好,还有……”
见芊芊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袁修月抬眼看了眼脸色微黑的南宫灏凌,想到方才汀兰临走时他交代的话,袁修月面色微变,却是狡黠一笑,将话头自己接了过去:“宁王殿下哪里有皇上风度翩翩,哪里有皇上生的俊朗,哪里有皇上……呃……”
顺着话说到这里,袁修月不禁抬眸又看向南宫灏凌:“皇上在这离宫之中,貌似脾气一直都不太好……”
闻言,南宫灏凌的俊脸,立马更黑了:“朕待你不好么?”
“好,好的不得了!皇上只待我一人好!”袁修月轻笑了笑,对汀兰吩咐一声,命她先去叫了姬恒,这才与南宫灏凌一起顺着走廊,进入凤鸾宫,直望虞秀致所在的大殿方向走去。
在临近凤鸾宫时,南宫灏凌心中似是想到什么,忽然眸色微敛,不禁停下脚步。
“凌?”
不知他因何忽然止步不前,袁修月不禁面露疑惑之色。
“月儿!”
温柔的与她对视一眼,南宫灏凌朝着大殿方向望了一眼:“你可还记得,中秋之夜,我与你说过的话?”
闻他此言,袁修月不禁眉头微蹙了蹙眉。
心中思绪,千回百转,片刻之后,她神情平静如常,只说话的语气,透着淡淡的微凉:“皇上想要趁此机会,送我上稷山?”
闻言,南宫灏凌不禁神情微变。
他没想到,自己才刚刚开口,袁修月便已然猜到他意欲何为。
但他,却是想要这么做!
“如今袁家败落,虞家兴盛,皇后袁氏本欲母凭子贵,却怎奈虞氏女也得皇上圣宠,身怀龙嗣,一时皇后袁氏嫉妒心起,对虞氏百般欺凌,终至皇上龙颜大怒,将其幽禁于稷山之上。”深深凝视着他微变的俊颜,将他心中所想,一一口吐成言,袁修月轻轻一笑,不无苦涩道:“方才皇上还在想,到底该何时送我上稷山,如今改日不如撞日,如此机会……刚刚好!”
“月儿……”
与袁修月的平静的水眸视线相交,南宫灏凌的眸色,灼灼绚烂!
她,是真懂他的心!
“如此也好……”微微抬臂,纤细白静的手掌轻抚他俊美的脸庞,袁修月低眉轻叹,喃喃一声:“我去了稷山,皇上记得要多去看看我……和孩子!”
语落,她的手,颓然落下,轻勾着唇角,生怕自己会舍不得,她径自抬眸自他身边走过,缓步朝着凤鸾宫的后门走去,
“一定!”
看着她略显孤寂的身影,南宫灏凌心下微痛,在心中无奈而又涩然的暗暗一叹!
若是可以,他愿与她天荒地老。
可眼下宫中,朝中,他要兼顾太多太多的事情,即便她在如何小心防备,但宫中害人之技,数不胜数,他只怕万一,而他也绝对无法承受那个万一!
如今这座深宫之中,唯有稷山相对而言最是安全。
他如此,只是想要更好的保护她们母子。
只要他们安全了,他便可无后顾之后的去解决朝中之事,用他自己的努力,与她们母子二人升平天下!
————文若纷飞作品————
凤鸾宫大殿之中,薰衣草香明目安神,自仙鹤形状的炉鼎溢出,缭绕而上。
贵妃榻上,虞秀致黛眉紧蹙,紧咬朱唇,精致雪白的小脸上,神情复杂难辨!
太医院的太医与她算的日子果然没错,才只一次,她便怀上了皇上的孩子,如此一来,她便能狠狠的打击皇后了,想到这一点,她心中本该欢欣鼓舞的,但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好脏!
脏到,她想要立刻跳进温泉池里,将自己从里到外洗个干净!
她爱的,是她的萧然哥哥!
可是如今,她却怀上了皇上的孩子!
这让她在心中无比厌恶自己!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林盛的一声唱报,虞秀致蓦地回神,微一抬眸,见南宫灏凌和袁修月相谐而来,她眸色一闪,随即对珠儿伸出手来,紧咬着唇瓣,由她扶着自己贵妃榻上起身。
微垂眼睑,低眉盯着自己的脚尖儿,虞秀致声音柔缓的福下身来:“妾身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这礼便免了吧!”
轻耸俊眉,南宫灏凌用力握了握袁修月的肩头,随即松开,快速上前伸手牵住虞秀致的双手带她起身。低眉凝视着虞秀致清丽的容颜,他说话的声音格外温和:“朕听姬恒说,你有喜了,这……可是真的?”
“嗯!”
娇滴滴的点了点头,虞秀致轻应一声,抬眸之间,望进南宫灏凌那汪深邃的漩涡之中。想到孩子的来历,她心头一紧,随即眉头紧蹙着嗫嚅启唇:“皇上……妾身那日……”
“过去的事情,你便不要再提了!”
唇角处,勾起一面温润如玉的完美笑弧,南宫灏凌眉宇轻皱,声音柔和如水:“朕登基几年以来,一直都希望你们能与朕诞下子嗣,却终是无法如愿,如今皇后有孕,朕还没高兴两日,王太医今日便她这一胎可能是为公主,你也知道,王太医可是神医,他说的话,十有八~九不会有错……今日朕本心情不好,如今你也有喜,朕便又有了希望啊!这离国江山,也总算有人可以为继了!”
闻言,袁修月不禁眉心轻颦。
这家伙,这才一会儿的工夫,便将她肚子里的孩子说成是公主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很快便意会他话里的意思了。
说她怀的公主,那么她才能更安全不是?!
“皇上……”
虞秀致心里一暖,方才聚结在心中的不安和紧张瞬间荡然无存!
她以为,南宫灏凌果真为了孩子,原谅了她!
这个孩子,即便她不想要,可是总有人希望他来到这个世上!
不过,袁修月怀的女儿么?
抬眸富有挑衅的望了眼袁修月,见她面色不郁,虞秀致唇角微翘,不禁展颜一笑!
如此倒也好,只要她生出皇子,那这离国江山,便是她儿子的,她虞家也开光耀门楣了。
恰在此时,汀兰和芊芊一起进到大殿。
见南宫灏凌与虞秀致两手相牵,她们两人皆都神情微变,侧目看向一边微眯双眸的袁修月!
“哼!”
接收到汀兰和芊芊的关切的眼神,冷眼瞧着贵妃榻前你侬我侬羡煞情多的南宫灏凌和虞秀致,袁修月的一声冷哼,十分不合时宜的自后方传来:“皇上,臣妾现在还在呢,你便一定要和虞美人当着臣妾的面如此亲亲我我么?”
闻言,南宫灏凌眉头微皱。
神情稍稍一冷,他微转过深,拧眉对袁修月轻道:“皇后,如今秀致与你一般,也怀了朕的孩子,朕只是高兴……”
“哼!”
自唇齿之间,再次逸出一声冷哼,袁修月的脸色,不禁变得清冷。低眉轻看虞秀致一眼,她哂然轻蔑道:“若臣妾是皇上,一定不会高兴,皇上想啊,虞美人到底是如何怀上龙种了?”
她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而虞秀致,则脸色煞白,再不见一丝血色!
“袁修月!”
声音瞬间冷的没了温度,南宫灏凌低声冷喝:“你够了!”
“她敢做,皇上还不让臣妾说么?”黛眉轻挑,凝着虞秀致的早已惨白一片的俏脸,袁修月暗暗咬牙,无情说道:“以那种下九流的手段,偷去的龙种,若日后生下皇子也就罢了,若生了公主,还指不定如何秽~乱宫闱呢!”
“皇后,你太过分了!”
洒然转身,南宫灏凌面容冷峻,显然已经出离了愤怒:“莫说虞美人与朕生的,一定会是皇子,即便她生的是公主,那是也朕的女儿,你也是她的母后,朕不容你如此诋毁于她!”
“皇上!”
见他如此,虞秀致不禁轻扯他的襟袖:“你消消气……”
“虞秀致!”
冷冷的打断虞秀致的话,袁修月语气不善的对她冷道:“你少在哪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皇后娘娘!”
明媚的大眼中,泪光滴溜溜转动,虞秀致急忙行至袁修月身前,好似早前在御花园时的针锋相对根本不曾发生过,动作亲昵的拉过她的手,颤声说道:“皇上疼的,只是妾身肚子里的孩子,在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还是皇后娘娘你啊!”
暗道一声,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当然是我。
看着眼前貌美如花的虞秀致,袁修月不禁觉得这虞秀致比自己还会演戏!
不过大家一起演,如此才更快乐!
而她,日后也能少些负疚感!
“秀致妹妹,你方才在御花园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本宫方才便说过了,少在本宫面前猫哭耗子假慈悲!”面色沉下,冷冷嗤笑一声,袁修月眸色冷厉的扯开虞秀致的手,将她的手臂蓦地向后一甩!
“啊——”
心中电光一闪,虞秀致眸色微转,竟学着袁修月早前在御花园一般,整个人借着她向后甩手的力度,也跟着向后仰躺而去!
见状,袁修月不禁眉头轻皱,唇角亦哂笑着勾起。
这孩子,学的真快!
“秀致!”
眸色微变,南宫灏凌三两步上前,陡然伸手便接住了虞秀致的身子。
“皇上……”
面色苍白的看着南宫灏凌,虞秀致一脸惊惧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妾身好怕!”
见她花容失色,眉宇蓦地一皱,南宫灏凌转头看向袁修月,目光瞬间冷凝:“袁修月,你以为你父亲叛乱,朕保你护你,你便可以在此肆无忌惮了么?”
眉头紧蹙着,低眉看了眼虞秀致。将她眸中的得意之色,悉数尽收眼底,袁修月抬眸看向南宫灏凌,好似又回到了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她凌然而立,语气决绝:“皇上可知道虞美人早前在御花园与臣妾说过什么?”
闻她此言,虞秀致不禁眸光闪烁。
“朕不想知道!”
眸色高深莫测的睇了袁修月一眼,黑着一张俊脸,怀抱虞秀致起身,南宫灏凌头也不回的对林盛吩咐道:“皇后嚣张跋扈,竟然容不得宫中其她妃嫔怀有龙嗣,从今日开始,朕不想再见到皇后,传朕旨意,这凤鸾宫日后由虞美人居住,皇后自今日起,幽禁于稷山之上,待她诞下公主,再另行发落!”
闻言,大殿之中众人大惊!
皇上对皇后,这可是重罚啊!
“皇上!”
惊颤着出声,汀兰上前跪在南宫灏凌身前:“皇后娘娘她只是一时吃醋,娘娘如今还怀着身孕,皇上您不可以……”
“朕是皇上,为何不可以?”
声音冰冷的打断汀兰的话,南宫灏凌冷声沉道:“在前朝,袁家对我社稷无用,反倒有害,到了后宫,她不但不能为朕生下太子,却也容不得其她妃嫔怀孕生子,如此皇后与朕过去所识得的那个温柔端和,且又识大体的皇后,简直大相径庭!”
闻言,汀兰面色大变。
转身看着仍旧怔在一边的袁修月,她急忙上前,不停催促道:“皇后娘娘,您快些求求皇上……”
“求什么?”
冷冷的瞥了眼他怀里满是胜利之色的虞秀致,袁修月神情戚然道:“如此皇上,才让本宫觉得失望!”
“你……”
“皇上!”
南宫灏凌眉头大皱,刚要出声厉斥,却忽听姬恒一声轻唤。
看着姬恒进殿,袁修月不禁在心中暗暗一叹!
好戏将要收场,现在便是这场戏的最高~潮!
紧皱着眉,抬头看向姬恒,见他面色不对,他低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皇上!”
快步行至南宫灏凌身前,姬恒垂首恭身,“方才前线战报,宁王南宫萧然大难不死,如今已然入主安氏一族,被叛军尊为离皇!”
闻姬恒所言,虞秀致不禁心神一震!
抬眸望向姬恒,她顾不得南宫灏凌在场,颤抖着嗓音,低低问道:“你说谁大难不死?”
“他说南宫萧然没死!虞秀致,你最好清楚,如今你已是朕的女人,还怀了朕的孩子,朕绝对不容你对他再有半分遐想!”鹰眸阴鹜的低眉凝着早已失态的虞秀致,南宫灏凌冷笑一声,对姬恒吩咐道:“今日起,虞美人常住凤鸾宫,立即送皇后娘娘上稷山!”
“奴婢遵旨!”
面色微变了变,姬恒急忙恭身。
微眯了眯眸子,将眸中锐利的光芒遮去,南宫灏凌深深凝望袁修月一眼,而后用力一拂袍袖,大步离开凤鸾宫!
见南宫灏凌离开,虞秀致惊惶抬眸,快步上前扶住姬恒的双臂,黛眉微蹙着,嘶声问道:“萧然哥哥,萧然哥哥他没死么?”
见状,姬恒轻皱老眉,垂首微微颔首:“他确实还活着!”
看着姬恒无奈颔首的样子,虞秀致只觉自己脑中嗡的一声,仿若被雷击一般,她轻滞了滞身子,而后后退几步,蓦地跌坐在贵妃榻上。
只是瞬间,她眼底的泪水,便如决堤一般,自眸中汹涌而出!
她的父亲说,他死不瞑目!
如今,他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静静的,凝视着虞秀致近乎崩溃的样子,袁修月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萧然啊萧然!
你可知你的死而复生,蹉跎了我眼前这个原本如花一般的女子?!
暗暗的,在心中低叹一声,袁修月缓缓抬步向前。
“本宫一直都与你说,你父亲在撒谎骗你,可你不信!”淡淡出声,淡淡的在虞秀致身前站定,再淡淡伸出手来,袁修月轻抚她的肩膀,悠悠然道:“如今你为了报复本宫,怀了皇上的孩子,终是入主凤鸾宫,可他却还活着,若说……你们之间,以前多少有些可能,那么事到如今,你们之间的缘分,便真真的断了!”
语落,袁修月苦涩的弯了弯唇角,抬眸看向姬恒:“姬总管,送本宫上稷山吧!”
“皇后娘娘!”
不知袁修月与南宫灏凌之间的约定,姬恒看着她嘴边的苦笑,不禁微微启唇,但张开了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便只得垂眸轻道:“还请娘娘稍等,先让汀兰收拾些娘娘必须的衣物,奴才这就去准备凤辇!”
“有劳姬总管了!”
唇角轻勾的弧度,一直不曾收起,袁修月微垂眼睑,伸手搭在汀兰手臂之上,便抬步向里,准备先去锦临院收拾些衣物。
就在她登上高台,即将步入内殿走廊之时,便听身后的一直独自饮泣的虞秀致,忽然嘶喊一声,大声痛哭起来:“父亲,你如何忍心骗女儿,你骗的我好苦啊!”
闻声,袁修月微微侧目。
见虞秀致双手紧握着嘴,不停的轻颤着身子,她心意一动,不禁也跟着红了眼眶!
这整件事情里,虞申,南宫灏凌,亦或是她,所有的人,都在利用虞秀致!
而她,才十五岁罢了,在她眼里,就像个孩子一般,若她不是生在相府,若她非身在深宫,也许便有可能会如以前一般,快快乐乐的,纯纯粹粹的过完这一生。
但那一切,终究只能是也许!
而虞秀致,也终究要为自己的偏信和固执,付出惨痛的代价!
“娘娘!”
见袁修月神色凄然,以为她是因皇上将她赶去稷山而伤心,汀兰不禁有些担心的凝望着她。“您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本宫没事!只是有些累了!”深吸口气,轻摇了摇头,袁修月轻叹一声,与汀兰一起向里,独留虞秀致独自一人,在偌大的凤鸾宫金殿之中,长泣不止……
————文若纷飞作品————
稷山行宫!
离宫之中,袁修月从来不曾踏足之处!
由姬恒亲自引领,袁修月只带上了汀兰、芊芊和林盛三人,并有袁文德和影子暗中相护,乘坐凤辇一路顺着山路蜿蜒而上,终是来到山顶,到了稷山行宫门前。
甫一进入行宫,映入袁修月眼帘的,并非是那几经阴森的富丽堂皇,也不见那些透着历史沉重感的精致家具,行宫之中的家具,虽然十分考究,但却透着一种随性和家的温暖。
一路从外殿,进入内殿,再经由暖阁,来到寝室,看着让人颇为舒服的摆设,袁修月不禁轻声问着身边的姬恒:“皇上以前为何每年都会来稷山一趟?”
“回娘娘的话!”姬恒轻勾了勾唇,随即像是陷入自己的回忆一般,轻声回道:“这行宫的摆设,与当年皇上在楚国时所居的逍遥候府,可谓是如出一辙。”
“哦?”
轻挑黛眉,缓缓行至一张软塌上坐下身来,袁修月好整以暇的看着姬恒:“本宫一直以为,皇上在楚国生活的时期,该是最不开心的时候,可如今他回了离国,却将关于楚国的一切都搬到了这里,可见他在楚国时,过得该是极为舒心的!”
南宫灏凌从小便被从到了楚国当和战质子,一晃数年才归,钟太后在宫中有严命,不准任何人再提及此时,她也一直以为,他过去那段日子,该是过的十分压抑的,这才一直不曾提及,可现在看来,有些事情好像并不似她所想那般!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抬眸看向袁修月,姬恒唇角勾起的弧度,不禁更大了些:“当初皇上在楚国时,十分受楚国先皇宠爱,为此楚国先皇还曾封他为逍遥候,且送他一块金牌,只道是他不来离国,便可随意进出宫门,随意游走于楚国的山川大地!那个时候的皇上,意气风发,逍遥风~流,从不像现在这般……”
想着南宫灏凌的过去,再想到南宫灏凌的现在,姬恒不禁神情黯然。
闻言,袁修月不禁轻皱着眉头:“照你这么说,皇上当年不曾登基,却活的自由自在,而那个时候的他,才该是最开心,最快乐的!”
“是!”
眸华低垂,姬恒轻叹一声,随即对袁修月轻道:“皇后娘娘,从今日起,娘娘的便会在此常住,稷山之下,有禁卫军把守,一般人上不来,娘娘在这里由暗枭和影子负责保护,也有汀兰和芊芊、林盛伺候着,当衣食无忧,定可安然度日!”
闻言,袁修月轻笑了笑:“有老姬总管了!”
“都是奴才份内之事!”
含笑颔首,姬恒对袁修月恭身道:“若娘娘被别的事儿,奴才这便下山了!”
“去吧!”
轻摆了摆手,袁修月自软塌上起身,看着姬恒缓步离开,她眸色微深的转身打量着身后宽敞舒适的寝室,不禁淡淡的抿了红唇,有感而叹:“原来,我一直想要的,你也一直想要,想来是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便也想将我留下,让我陪你吧……”
听她如此感叹,汀兰顿觉云里雾里。
上前两步,伸手接着袁修月披风上的带子,她轻声问道:“娘娘口中所说的,您和皇上一直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闻言,袁修月莞尔一笑。
由着听了褪了自己身上的披风,她对她轻眨了眨眼道:“是自由!”
“自由?”
听到袁修月的回答,芊芊不禁疑惑出声:“皇上想去哪里,便能去哪里,谁敢拦他?”
经芊芊如此一问,袁修月不禁苦涩一笑。
若是常人,倒可自由自在,只他身为皇上,拦在他面前的,便是天下和责任!
“去去去!”
凝着袁修月脸上的苦笑,汀兰不悦蹙眉,将手里的披风塞给芊芊,她伸手推了芊芊一把:“赶紧的,去膳房瞧瞧,今儿都准备了什么好吃的,过会儿娘娘便该用晚膳了。”
“哦……”
一听吃,芊芊顿时来了兴趣,急忙点了点头,她脚步轻快的出了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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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宫之中,虞秀致获封虞妃,只待诞下皇子,便会加封为贵妃,一时间,她母凭子贵,仰仗身后的母家,稳坐凤鸾宫,俨然已成皇上专宠第一人!
自入住稷山行宫之后,袁修月倒真的过起了双耳不闻窗外事的悠闲日子。
一晃十日,眨眼之间,天气越发的凉了。
自她上了稷山之后,南宫灏凌一直不曾上过稷山,而她闲来无事,便会挥毫泼墨,静静练字,一来打发时间,二来也可修身养性!
今夜,月儿妖娆,繁星绰绰。
银白色的月光洒落一地,月色寂静之中,袁修月屏退汀兰和芊芊,于宣纸之上,书下一个大大的静字!
静!
静心,静人。
她一直如此要求自己!
可为何,她的心,总是无法安静?!
有些无奈的轻轻一叹,她微抬眸华,望着窗外的明亮狡黠的下玄月,不禁思绪纷飞。
只忽然之间,见那月华之中,竟突兀的多出一道她并不陌生的白色的身影,心头微微一颤,她不禁自书桌前起身,快步行至窗前!
窗外之人,似是已然看见了她。
在她立身窗前之后,便见他立身于月色之中的身形一动,快速朝着袁修月所在的书房方向飞驰而来……话:来的是谁捏?嘿嘿,睡觉去,困死,亲们看过记得投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