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三卷方老师跳河]
第16节第十六章方老师跳河6
我平时的水性很一般，多说就是会个“狗刨”。我从来没救过落水的人，也没看见过谁救过落水的人。
可是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就是必须救出方老师！哪怕是……
我照着头发飘去的方向冲了一步，双手一抱，这时候我突然发现方老师从水中穿出，双手在拍打，好像在抓什么。
这就是最后救起她的机会了，我坚信。
我扑了过去，想一下拽着她。当我手触及她身体的时候，是她先用手乱抓我，最后死死就拽住我，往水深处拉我……
不知道她是哪来的劲！我像被网缠住的一条鱼。
我等于被方老师死死地控制了，这种控制没有任何理智，并且非常强制。
感觉有抗拒不了的外力在把我向深水处猛拉猛拽，好像是满世界的声音都在告诉我，必须挺住，我不能完！我不能死！我想活！我想要我的老师！
人到这个时候，好像要不就是完全失去了力量，要不就力量大无边。我一面用双手顺应她，一面用两个大脚趾挖进河底。
水没着我的脖子！
……
我大喊：“啊！”猛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好像是这17年积攒的力气在这一刻爆发，猛向后退！
感谢苍天！我赢了！任凭我拖着的她，在我怀里的她怎么抓我、挠我，我就是撤！
水到我胸部的时候，方老师的口中突然喷出了“水柱”，她“啊”了一声！
牵制我的力量没有那么大了，我感觉她的身体在我的胸前动了，动得不像刚才那么“粗暴”了。
我拖着她继续后撤，在水到我膝盖处的时候，我还怕被水拉走，我还怕她离开我，我抱起了她，走向岸边，走向我们重生的第一天！
我把她放在岸边的沙滩上，在她自己下意识地趴到地上的时候，我激动的用力打了她一下后背，她又“啊！”的一声，水从她的口中再次吐出，她的身体猛动了一下！
她开始能呼吸了！我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瘫坐在了地上，望着平时那么平静的河水，我却打起了寒颤，我怕水再吞噬她，我把她的头放在我的怀里……
这是我一生中某种担心的起点，甚至在以后我和她并行坐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感觉我的一侧是她，我的另一侧是一片汪洋，我挡着她、呵护着她……
就这样，我们喘息着，呼入上天赐予我们的空气……
她睁开了眼睛！
她惊奇地看着我，感觉她的眼睛逐渐变大，感觉她的眼睛要吃掉我，她发出了哭声！她用力搂住我的腰，那力量好像比刚才我救她的时候还要大。
我看不见她的泪水，她的脸湿漉漉……
我扶她站起，我扶着她走了两步，她能自己走了，像第一次行走的婴儿。
慢慢地，她走向水草茂盛的方向，我转过了头……
她好像拧她的衣服，一件她第一次来到班级穿的那件白色带有暗红方格的衣服。
我还沉浸在刚才的状态中，我担心，但我不能看……
突然，“啊”的一声传来……
刚才我为这样的声音兴奋，现在这样的声音让我战栗！
我循着声音跑了过去，在水草中，我看见一个白白的后背！
我也必须跑向她，我实在是担心得不能再承受一点担心了，害怕得不能再多一点害怕了。
不算很长的乌黑的秀发散开在她的后背上，黑白之间是那样的美。
我担心她转过身来！
她没有转身，她侧身蹲下，她的手放在浅浅的水中。
跑到她的跟前，她的衣服掉在浅水中，我拿起她的衣服拧干，看着尽在咫尺的她，看见那好像能看透的后背，我把衣服递了过去……
她站起，她一摇晃，我轻轻地用双手把住她的腰间……
不知是她自己穿上的衣服，还是我帮她穿上的，反正她穿上了衣服，嘴里不时发出难以忍受的声音。
我发现她的右腿好像没有了支撑力，她的身体好像在倾斜，我知道她的右脚一定是被扎伤了。在河边，被菱角、蛤喇甚至是碎玻璃扎脚是经常的事。
我想架起她，但我没有那样，而是把她托起！抱在怀里。
我们走向堤坝，堪比电影里面震撼的镜头，因为这是我的亲历……
我从来没有这样的从容，我没有了异常的心跳，我不怕任何人看见我在托起她，她需要这样，她应该得到这样！
托着她，我看着她的脸：“脚疼吗？”我问她。这是她逃离死神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带个疼字。
她什么都没说，把头埋在我的胸前，她像个孩子，比我大不多少的女孩子……
河堤上，我托着我的方老师，我是个胜利者！
我看见人们跑来了，向我们跑来了，尽管人数不多，但我感觉漫山遍野……
他们有的拿着绳子、有的拿着杆子、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扁担，只是隋大虎拿的东西与大家有区别。他，那个要扎死我、要和方老师拼命、那个赶着马车跑得满身热气腾腾送我们去公社要方老师的大叔，他手中拿着一个渔网。他，可敬、可爱！
我感觉我们瓦房村能用于救生的所有工具，都在乡亲们的手中集合……
那时的我们，是一座高高耸立的雕塑，我的手中擎起的是与亿万农民融合在一起的千百万知青！对他们的感恩是我最强大的支点！
大家围起了我们，我不想放下方老师。
我爸走向前：“方老师，乡亲们……来接你了，你为我们的孩子受这么大的苦，我们都记着，我们农村啥都缺，但我们农民就是不缺良心，你是我们瓦房全村人的亲戚和恩人，你是我的亲妹妹！”
大家眼含热泪……
二牤子和他爹跑来了，王校长和同学们也跑来了，后面是三三两两走得不快的老人，但我感觉他们的挪动都是奔跑……
同学们把方老师从我的手上接下，小蒙古她们搂住了方老师……
二牤子和他爹跪在方老师的面前，不停地磕着头，方老师扶起了他们，这爷俩满脸汗水和泪水……
隋大虎上来就要踢二牤子，他的身体停在方老师伸出的手臂一边：“二牤子，我……我一脚把你踢到……我一脚把你踢到……我一脚把你踢到辽宁省大石桥去得了！”他把渔网向地上一摔：“就我那杈子……啊？要是不借出去了，啊？！就你……”他那大大的眼珠子看着呆呆的二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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