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24】温漠化珠
“温漠,温漠……”傅琼鱼喊着他,温漠咳嗽了几声:“咳咳……”他渐渐睁开了眼,慢慢看清了傅琼鱼的面貌,温漠缓缓伸出手,手指触碰到了她的脸庞,幽幽吐出一句:“傅琼鱼……”他便昏倒在她的怀中,傅琼鱼一僵:“温漠,温漠!”
南风兮月从她怀中拉出温漠让他躺好,又下了床:“他是因为换血导致身体虚弱,多加休息,明日就能醒来。”
傅琼鱼又给温漠盖上了被子,也起身:“他的毒不知道怎样了。”
“他的毒若是没解,你还是想要给他换血?”南风兮月拉过她,傅琼鱼纠结,不知如何回答:“但你也知道,只有我的血……啊!”唇被他猛然就咬了一口,南风兮月捧着她的脸:“再说一次试试。”
“温漠的毒一定能解开的!”傅琼鱼马上不说了,“但……该给温漠放血了。”☆☆h
最终,南风兮月点了温漠的穴道,割了他的脉,大滴的黑血落下来,看得傅琼鱼肉疼。黑血流了没多少,黑色的血就渐渐少了,往外低落的是黑红的血。傅琼鱼咬住手指高兴道:“南风兮月,你快看,温漠的血红了!”
南风兮月又点了温漠止血的穴道,傅琼鱼拿着纱布给温漠缠好了伤口:“温漠的毒正在化解呢。”
“你在这里乖乖等我,我去找澜依。”南风兮月这才又说话。
“澜依也被吸了进来?”傅琼鱼问道,她以为就她和温漠被吸了进来,“那你要去哪里找她?”
这幻珠内似乎也是一个世界,正在这时,傅琼鱼的耳边轰然响起一声怒号,痛苦、悲戚的……五尾兽。
“我也许知道她在哪儿,我方才听到了五尾兽的声音,很痛苦的样子,它和澜依一定陷入困境中了。”傅琼鱼捏着南风兮月的衣衫,闭着眼睛再听,五尾兽的低吼声像风一般卷过来。
“在北边!”傅琼鱼睁眼道,南风兮月搂住她的腰:“我们走。”
“等等,温漠怎么办?”傅琼鱼又担心温漠,他还出于昏迷中。也在这时,本来应该明天才醒过来的温漠,慢慢睁开了眼。
“温漠!”傅琼鱼喊道,温漠起了床,一手按着脑袋,片刻才抬眼,傅琼鱼已经跑到他面前,扶着她:“温漠,你醒了!温漠!”
“嗯。”温漠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渐渐倒影出她的影子,眸子间也有了笑容:“我醒了,让你着急了?”他揉了揉她的发丝,傅琼鱼眼中渐渐聚集着了泪水:“你没事就好。”南风兮月将她拉起:“你醒了,就和我们一起去救澜依,她和五尾兽不知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温漠,我们现在是在幻珠内。”傅琼鱼说了一句,“你还是在这里休息吧,我和南风兮月去,一定会救回澜依的。”
温漠看到了手腕处裹着的纱布,地上还有一摊黑色的血,而他一醒来就觉得神清气爽,身体都变得轻巧了,心中虽然有疑问还是起身,对南风兮月道:“走吧。”
南风兮月揽着傅琼鱼就飞了出去,温漠紧随其后,傅琼鱼在风中听着五尾兽的声音,一边指着方向。她转头看向温漠,他的脸在阳光下终于也有些了润红,心也安了下来。温漠看到她的手腕处也裹着纱布,紧紧拽着南风兮月的衣衫,他的眸光顷刻间一暗。
三人来到了一处水潭处,就见一条黑龙紧紧盘住了五尾兽,还有一条黑龙盘住了澜依,在岸边有一个人昏倒在地上。
南风兮月放开了傅琼鱼,温漠站在了那里,一条冰龙幻化出来,带着凌厉的风朝着黑龙而去。冰龙长嘶着朝卷着澜依的黑龙而去,那黑龙却是喷出一道火焰,将冰龙化解。而温漠早已跃起,幻化出的冰锥刺进了黑龙身上,只听黑龙长嘶一声,澜依就被放了下来,温漠一转圈搂住了澜依,澜依睁开了眼,看到了温漠,虚弱的喊道:“漠……漠是你吗?”温漠带着她飞了下来。
“是我。”温漠缓声说道,澜依伸手摸着他的脸庞,脸上露出笑容,“漠,你……好暖……”澜依昏倒了温漠的怀中。
“五尾兽!”傅琼鱼看到五尾兽被另一条黑龙捆着,发出哀嚎。手中出现了闪电球,南风兮月扣住了她的手指:“让我来。”
南风兮月召唤出了凤凰琴,盘腿坐下,顷刻间,在他手中流动着千军万马一般,傅琼鱼看到湖面上卷起了巨浪,那黑龙也瞬间左右翻腾,巨浪形成一道龙卷风一样的风暴,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袭向黑龙,顿时,一声惨叫,血肉横飞,龙肉、龙头、龙鳞皆分离,像是一场龙肉雨,哗啦一声,掉进了湖里,也劈劈啪啦的往地上落。南风兮月收了凤凰琴,拐着傅琼鱼离开。傅琼鱼看到龙头掉在了那在岸上的人身上。五尾兽已经挣扎出来,傅琼鱼喊道:“五尾兽,那边还有人!”五尾兽叼起那人也一步越了出去。
澜依已经昏倒在了温漠的怀中,五尾兽叼着那人到了安全的地方,一丢,就吧嗒吧嗒的朝傅琼鱼而来,长舌头在傅琼鱼脸上一舔,傅琼鱼摸着它,被它弄得直笑:“对不起,五尾兽,我来晚了。”五尾兽又用头顶顶她,似乎比之前更亲近她了。五尾兽又要去舔南风兮月,南风兮月一下挡住了,似是严肃道:“你就是如此保护你的主人?”
一句话,让五尾兽自惭形秽,看着傅琼鱼,低下头,瞬间变成了石头,傅琼鱼捡起五尾兽:“我没怪你啊,你别自责了。”又对南风兮月道:“你看你,把它吓回去了。”南风兮月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傅琼鱼也看到了:“怎么还有人?难道……”她想起了来破坏他们换血的花萱冷,“花萱冷!”她跑了过去,扒开她,真的是花萱冷!但花萱冷的脸有一半已经被烧焦了,一只手也没了,露出森森白骨。
“花萱冷!”傅琼鱼当即捂住了唇,不敢相信花萱冷变成了这样。这时,一阵风吹过,南风兮月拉开傅琼鱼,傅琼鱼再睁开眼的时候,花萱冷已经消失了。
“花萱冷呢,花萱冷!”傅琼鱼叫道。
“她被人带走了。”南风兮月道。
花萱冷被人带走了,难道这里除了他、南风兮月、温漠和澜依,还有其他人!
忽然,地动山摇,傅琼鱼紧紧抓住了南风兮月。这时,在湖中央忽然出现了一道光门,那光门和在雪羽国看到的是一样的,温漠抱起了澜依:“这里便是出幻珠的通道,你们跟我一起出去。”
温漠抱着澜依飞过去,进入了光门内。南风兮月揽着傅琼鱼也飞进去,傅琼鱼想起了玄:“这里还有人!”但南风兮月已经抱着她穿过了光门。
南风兮月问道:“还有人?”
“不是人,是鬼。”傅琼鱼说。
他们穿越了光门就落在了地面上,连绵起伏的花海,似乎飘香,他们终于又回到了琉璃仙境。
“我们回来了!”傅琼鱼刚说完,忽然脚下的土地一阵晃悠,如同在幻珠内一般,眼前之景的变化也让人瞠目结舌。
因为花海中所有的花正在成片成片的枯萎,远处原本清明的天空也瞬间乌云滚滚,被黑暗所吞噬。
“花怎么都落了?”傅琼鱼吃惊道。
“幻珠出事了!”温漠脸色就变了。这时,百鸟林众鸟齐鸣,刹那间一起冲出了树林,凤凰首当其冲,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光芒,但飞到半空中,凤凰的脑袋忽然消失,接着是翅膀、羽毛……所有的鸟类也在半空中呈现出消失之态。
傅琼鱼看着这一幕,南风兮月已经抱着她离开:“走!”傅琼鱼拿出了五尾兽:“五尾兽还原!”五尾兽顷刻又变大,傅琼鱼对温漠喊道:“温漠,上来!”
南风兮月带着傅琼鱼飞了上去,温漠带着澜依也上去。五尾兽直奔幻珠所在地。到了一座山之前,温漠念动咒语,山门轰然打开,温漠已经飞了进去。傅琼鱼让五尾兽托着澜依留在外面,她和南风兮月也跟着进去了。傅琼鱼进去,就见到那两条石龙间的幻珠已经消失不见了:“幻珠不见了!”
难道是带走花萱冷的人将幻珠盗走了?
“幻珠是支撑琉璃仙境的最终力量所在,幻珠一旦消失,琉璃仙境也会崩塌。”温漠说道。
琉璃仙境要消失了吗?
“怎么会这样?偷珠子的也许还没有走远,我们才回来!”
“晚了……”温漠背对着他们,微转头,“你们快走!”又对南风兮月说:“南风兮月,澜依就交给你了,请你把她和琉璃仙境的百姓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温漠,你在干什么,你和我们一起走啊!”傅琼鱼喊道,南风兮月拉住了他。温漠幻化水功,一阵耀眼的光芒,温漠已经化作了一条冰龙钻入原来幻珠所在的位置,幻化成了一颗珠子:“我的力量并不能支持太久,你们快去找琉璃仙境的长老,让他们将村民都带出琉璃仙境,快!”
“温漠!”傅琼鱼大喊了一声。
“傅琼鱼,出去之后,不要再找我,好好和南风兮月生活,他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男人。快走!”温漠喊道。
“我不走,我才把你救活!温漠!”傅琼鱼喊道,她看着那颗珠子发着光芒,她的声音回荡在山洞间:“温漠!”
一道光将他们推了出来,山洞忽然合上。南风兮月带着傅琼鱼上了五尾兽,傅琼鱼眼泪横飞,一心要下去:“温漠!”
“你给我安静点!你是想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南风兮月喝道,五尾兽已经跑了起来,远处黑暗渐渐停止向前,可依旧是个无底洞一样缓缓的吞噬着一切。傅琼鱼靠在了南风兮月的怀中,嗓子都哭哑了:“温漠……”
南风兮月带着傅琼鱼来到了村子,天空乌云密布,周围的一切都在消失,有的树木只消失了一半儿,所养的牛羊也都消失了一只脚等等,情景十分的吓人。夹杂着孩子、女人的啼哭声,树木成了枯木,房屋也都消失了,所有的……都是一片颓败。这里不再是人间最美的幻境之地,而是噩梦之地。
因为有温漠的力量支持,所有的消失又顷刻暂停,却是缓慢的消失着。长老都奇怪的看着这里,有长老掐指算着,武元看到了五尾兽回来了,南风兮月飞下,武元看到了澜依:“族长!”
“幻珠被盗,你们的大公子温漠已经化成了力量支撑着幻境,半个时辰后这里什么都会消失!你们现在快把所有人召集起来,离开这里!”
几个长老都是一片沉默。
“果然是幻珠消失了!幻珠一消失,这里的所有的东西都会消失!这里留不住了,大家分头快把老百姓召集起来!”一个长老道,“幻境消失,我们要重返人间了!大家快去行动,不要让大公子白白牺牲!”
立刻所有人都分头行事,天边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带着席卷一切的力量。傅琼鱼还靠在南风兮月的怀中,眼神有些涣散:“不能让温漠他在担心,我们也去帮他们……”
“好。”南风兮月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应道。
砰的一声,澜依从五尾兽的背上落了下来。
“澜依!”傅琼鱼跑过去扶起她,澜依的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她看到了傅琼鱼:“傅琼鱼,你没事就好,漠不会伤心了。”
“我没事,你快起来。”傅琼鱼扶起了澜依,澜依看到这惨淡的一幕,所有的都失去了勃勃生机,她僵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幻珠被盗了,温漠变成了珠子暂时在支撑着幻境,这里要没了。”傅琼鱼说道。
“幻珠没了,漠……”澜依就要往山洞里那儿跑,南风兮月一手挡住了她:“你回去做什么?你是族长,你的子民正在失去他们的家园!你要丢下他们不管!”
澜依停住了脚步,她回头望着已经支离破碎的家园:“漠……”澜依转身朝村庄点脚飞去。
到处都是喊叫声,大人抱着孩子,妇女搀着老人往村子中心走去。五尾兽叼着几个人就往背上一扔,一路捡了不少,也朝村子中心而去。傅琼鱼抱着一个孩子,手里拉着一个喊着:“快跑,大家快跑啊!”
她转头看到那黑色越来越近,远处已经什么都看不到,开始渐渐吞没百鸟林。电闪雷鸣,十分吓人。傅琼鱼猛然想起了花圃村,那一夜,整个村子除了她和迫玄,谁也没有活下来。现在也是这种生命追逐,她却在救人。
温漠牺牲了自己变成了珠子,只为了让琉璃仙境的百姓活下来,那这里的人就一个都不能死!
南风兮月抓着几个人也飞过去,夜城还有驼背仙也都来了,抱着孩子,拿着包袱,所有的人都聚集在村子中。琉璃仙境的长老已经幻化出灵力,澜依站在中间,灵力转换,她把所有的灵力都聚集了,然后将所有的灵力包裹住了所有的人。
“温漠……他会怎么样?”傅琼鱼看着远处,心似被人捆住一般透不过气儿来。可现在,她和琉璃仙境的几位长老、还有南风兮月和驼背仙都用自己的灵力支持着光球。她想回去救温漠,但对温漠来说,琉璃仙境村民的命更为重要。
远处黑暗已经吞噬了一切,所有人都飞了起来,武元喊了一声:“族长!”傅琼鱼才看到澜依并没有进来,澜依站在下面看着他们,白色的衣袖混着长发飞舞。
“澜依!”傅琼鱼大喊一声,南风兮月握住她的手:“不要乱动,这么人的命现在都在你手上!”傅琼鱼僵硬的站在那里,感觉到一股温暖从南风兮月的手间传递给了她。
澜依站在下面看着他们,对着她做了几个手势,傅琼鱼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澜依……她要去找温漠……”
傅琼鱼最后看到澜依,是她翩然转身,白色的衣衫宛若世间最美的精灵一般,没入了那黑暗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白鸟林顷刻不见了,远处的海也早就被黑暗吞没,所有的都恢复了安静,琉璃仙境就这么消失了。
傅琼鱼闭上了眼,将灵力传了出去,远远看向一片黑暗之地:“温漠,澜依……”
————
傅琼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浮浮沉沉,如在前世与今生中飘荡,前世,她是没人要的孤魂野鬼;今生碰到北迫玄、温漠、南风兮月这样肯给她一世温暖的人,让她义无反顾的只想把所有的温暖给了他们。
温漠,那个始终冷寒而让人无法靠近的人,在那凄凉,到处都散发着鲜血与死亡的地方,倚在一颗树上,犹如闲闲的卧在树上的一只猫,见她拖着一个个的死人,悄无声息。然后,那个夜他出了声,她却没有理会。
其实,那几夜,她所触及的都是死人,触及的都是曾经鲜活无比的生命,那么悄无声息的躺在了自己的面前,害怕、恐惧早已淹没,所有的都转变成了麻木,心似抽空了一般,灵魂也似没有了一般,只有一个信念,不能让这些曾经给予她恩惠的人暴尸荒野,不能让他们变成孤魂野鬼。温漠无声的陪伴,让她终于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有一个活的人在默默的陪着自己。
四年的相依相靠早已将转化成了她情感中最缺失的那一环——亲情。那个始终会在危险时伸出手,不会让她再孤单寂寞的男子,便这样,幻化成了一颗珠子,永远消失在那黑暗中。
不要,她不要!
好想,抬起头来,看到一树翠绿中,青衣随风浮动,玉面迎着月光,他低头含笑的望着她。
好想,见他依旧懒散的倚在树旁,说,你去哪里,我据跟你去哪里。
那一天,她拖着尸体去掩埋,他倚在树上说,埋了不如烧了,凭你一个人想埋这么多人,你在没有把他们都埋了之前,你就死了。
那一天,他撑着她送给他的遮阳伞跟在她身后,说,你去哪里我去哪里,从此多了莫名的美男跟班。
那一天,他在客栈轻飘飘的对她说,如果你肯给我收尸,我就一直跟着你。
从此,那青衣男子成了她生命中最温暖的一个人。
……
傅琼鱼从噩梦中惊醒,这已经是三天之后。她躺在床上,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转头看到一团雪白又变成老鼠的五尾兽正在抱着一个苹果嘎吱嘎吱的啃着。见她醒了过来,放下苹果立刻蹿上了床,傅琼鱼伸手摸了摸它的毛:“这里是哪里?”
她下了床走出来,外面的阳光均匀的撒过来,带着些许的甜味,忽然就传来男人的吆喝声:“吆喝!加把劲啊!”
傅琼鱼见到院外有一大辆车推着木头经过,还有孩子追逐嬉戏,似乎什么灾难也没有发生过。傅琼鱼拍拍脑袋,难道在琉璃仙境发生的事情都是她在做梦吗?
待傅琼鱼走出来,看到宿雨正给几个孩子分吃的,身上穿的早已不是琉璃仙境的奇装异服,而是普通老百姓的麻衣。那几个孩子接过糖果,笑脸映在阳光下,是那么的鲜艳,有个孩子说:“咱们去那里看看吧,爷爷说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新家……
琉璃仙境真的没了……
那,温漠呢?
傅琼鱼看着这里也十分的眼熟,那是一次次的噩梦中没有忘记过的地方,每一次午夜梦回,她都梦到成片的血、成片的死尸,北婆婆死不瞑目的眼神……
对的,这里是花圃村!
宿雨已经看到了她,走了过来打着手势:“你睡醒了?”
“宿雨,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傅琼鱼疑惑的问道,怎么不偏不倚的正好落在了花圃村?
宿雨比划着手势,说是南风兮月让长老带着琉璃仙境的百姓来到花圃村定居。
原来如此。
“那温漠和澜依呢?”傅琼鱼抓着宿雨的手,似要捏断了他的手腕。宿雨沉默了一会儿,才打着手势说,温漠为了救他们幻化成了珠子,也是支撑不了多久的,琉璃仙境已经消失,温漠和澜依也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傅琼鱼,出去之后,不要再找我,好好和南风兮月生活,他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男人。快走!’温漠,一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才说了这样的话。
傅琼鱼只觉得天旋地转,脚步踉跄,宿雨扶住了她。傅琼鱼摇了摇头,她面色惨白,心痛得无法呼吸,低头间,眼泪大片的落下……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那时应该多陪陪你。
————
花圃村,这个原本已经死寂的村子,因为突然出现的居民而又变得热闹非凡,长老们正在用灵力帮着村民建造房子,孩子们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灾难,只因为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而好奇。
其实,这样也好吧,这里是真正的世界,有真的鸟儿、人、房屋,有一年四季的变换,空气也是真实的。这对生活在数百年的幻境中的人们来说,这里才是脚踏实地的。
傅琼鱼拿着几柱香,还有酒和苹果,来到那些大大小小的坟墓前。岁月的侵蚀,这些坟墓已经没有当初那么高了。傅琼鱼在北婆婆的坟前点了香,放了苹果,顺手拔着北婆婆坟上的草。而五尾兽却一直趴在另一个坟头上,那是它老主人的坟,五尾兽见傅琼鱼拔着草,它也叼着一根草用力往外拽,结果咕噜一声,就从坟头滚了下去,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北婆婆,我又来看你了。”傅琼鱼坐在一边自言自语,“对不起,我还是没有能把北迫玄找回来。北婆婆,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他平安快乐。北婆婆,你看,花圃村现在又有人住了,他们都是琉璃仙境的老百姓,以后他们就是花圃村的村民。这里终于又变成了一个热闹的小村庄,你高兴吗?”
噗通,五尾兽又从坟头上滚下来,傅琼鱼拿着篮子走过去,五尾兽趴在地上看着她。傅琼鱼也给它的主人点了香,放了一个苹果,还倒了一杯酒,然后又去给别的坟头插香。五尾兽就趴在墓碑前,头枕着苹果,保持着老鼠的样子,默默的呆着。
傍晚的时候,村子冒出的缕缕炊烟。傅琼鱼坐在房顶上,看着那袅袅炊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如病美人一般。残阳如血,远处的树叶已经开始凋零。傅琼鱼砰着酒一口一口的喝着,五尾兽趴在她的身上。她的指端摸着五尾兽,尔后就倒了一杯酒给它。五尾兽也滋滋的喝得津津有味。
“呵,原来你也会喝酒……”傅琼鱼脸色微红,看着演出飘渺的烟波,心中却是愈发的疼痛,如同这酒上了脑袋一般,浓烈持久。她一直喝着,一直喝道了月上柳梢头。喝得东倒西歪,五尾兽也喝得东倒西歪。傅琼鱼靠在房顶上,五尾兽呈大字型的躺在房顶上。傅琼鱼看着天空,天上的星星都在打转,她绕着舌头,推了推五尾兽:“温漠在天上飞呢!温漠,嗖的飞过去了!温漠……呵呵,对了,他回家了。他和澜依一起回家了。喂,温漠,你过得还好吗!”她冲天的一嗓子喊出来,冲向了天空,也冲向了整个村子。所有人都沉默着,最后还有人嘤嘤的哭泣着,慢慢连成了一片。
傅琼鱼直挺挺的躺在那里,眼泪顺着脸庞滑下,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然后她的身子就朝房梁下滑了下去,衣服被人勾住,顷刻落入一个熟悉的怀中,傅琼鱼伸手就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深深的埋在他的衣服中。半面的银质面具遮挡了他的容颜,露出弧度很美的下颌,还有明艳的唇。长长的发丝只在发尾处系了一根发带,闲散的扑落在肩上。白色的宽袖袍子,让他比以往更加的飘逸。
南风兮月半倒在房上,被她猛然一扑,险些失了重力。他微起身,看着她紧紧的埋在他的怀中,南风兮月伸手揉着她的发丝:“想哭就哭吧。”在他的声音的诱使下,傅琼鱼先是溪水无声静静流,接着就似暴雨袭来。那一夜,她哭得筋疲力尽。后来,声音越来越小,便闷在他怀中不出来,慢慢的就睡着了。南风兮月叹了一声抱着她飞了下来,转身进了屋子。
傅琼鱼醒来的时候,南风兮月姿势良好的睡在她身边。她的鼻尖正顶着他的鼻尖。看他带着半面的银质面具,露出的下颌令人遐想。浓密的睫毛扫过她的额头,带着**。
他亦睁开眼看着她,看着她昨夜哭肿的眼睛。傅琼鱼的声音中还带着几丝暗哑:“温漠,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明明知道就是这个答案,似乎只有从他嘴中说出来,她才会死心。
“不知道。”南风兮月道,傅琼鱼这才抬起头,南风兮月看着她已经哭肿的脸庞,拇指滑过她的眼:“我们走的时候,琉璃仙境还没有完全的消失。如果温漠及时抽身,或许他和澜依都还没有死。”
傅琼鱼噌的就坐起来,眼中瞬间重点了希望:“真的吗?”
“只是猜测。”南风兮月温柔道,“我想,以温漠与澜依的灵力修为,不会就这般灰飞烟灭。”
南风兮月的话就像重点点燃了她的希望,是的,以温漠和澜依的灵力,他们不会就这样死了的。说不定,现在正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与他们望着同一片天空,思念着族人。
“一定是真的,温漠和澜依,一定不会死的!”
“嗯,他们不会死。”南风兮月也坐了起来,衣衫没有半点没乱,她的头发和衣衫却乱了,露出白玉般的肩膀,南风兮月伸手给她拉上了衣衫。傅琼鱼也没有在意,又问:“怎么让他们来花圃村,这里安全吗?”
“这里是你的家乡,我想再合适不过了。他们以后就是普通的百姓,没有人会在意在一个小山村中何时会多出多少人来。另外,花圃村又是一个封闭的村子,鲜有外人来,这里是他们最好的居住之地。”南风兮月道。
花圃村属于虞国的地界,之前,南风兮月曾经出使虞国,他们曾遇到映冰、映婉二姐妹。
他们在花圃村住了一段日子,看着琉璃仙境的族民已经在适应这里的生活,花圃村再次有了人气,傅琼鱼也着实高兴。她问过武元,温漠和澜依有没有可能活下来,武元很肯定的说族长和温漠不会死,更让她有了信心。
傅琼鱼又想起了住在幻珠中的吊死鬼玄,便道:“我在幻珠在遇到一个鬼,他说他叫玄,在幻珠内不知道住了多少的日子。武元,你可知道这个人?”
南风兮月正在喝茶,听到她这般说,想起出琉璃环境时,她说还有一人,是鬼不是人。
“玄?他长什么样子?”武元问道,傅琼鱼摇摇头:“那人我看不清长什么样子,但他总拿着一把扇子,那扇子也没什么奇特的地方,但他的声音很清雅,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傅琼鱼回忆道。
“我们也不知道幻珠内还有一个世界,幻珠所支撑的世界就是琉璃仙境,幻珠内的世界也一定更加的诡异。”武元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温漠和澜依……”傅琼鱼很想知道现在能不能找到她们,武元略沉默说道:“丫头,你放心,我们是一族之人,同族之中都有感应,我们一定要会找到大公子和族长!”
南风兮月搂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也该走了。”
“走?”
“回家。”他吐出两个字来,傅琼鱼还想再等等温漠的消息,南风兮月又道:“我已告诉宿雨,让他一有消息就飞鸽传书给我们。”他柔柔她的头发:“回家吧,很多人都在等着你回去。”
所有的焦急都无济于事,只能等待,漫长的等待。
在花圃村已经呆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是该回去了,回去和南风兮月好好学习灵术,不管温漠在哪里,她都要找到他。
最终,傅琼鱼同意了。
夜城被派去雪羽国说明情况,再将血影带回来,听说晗月公主最终选了那日救她的男子成了亲。
武元送了他们两匹马,傅琼鱼骑马技术虽然不佳,但这漫长的赶路,她也不想一直让南风兮月载着她,便自己上了马。她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村庄,对南风兮月道:“我们走吧。”
两个人才离开。
温漠,你一定没有死,我等着我们的重逢。
————
傅琼鱼在花圃村的时候,跟着一个老婆婆学了易容之术,也为了行走江湖之用。离开花圃村知之际,她易了容,也变成了男子打扮,这样也有利于他们一路行走。毕竟之前他们来过虞国,甚至被通缉过。南风兮月更是氏月国的王爷,这般“偷/渡”到邻国来,总让人会起疑。南风兮月带着半面的银质面具,虽是遮挡了大部分的面容,但露出来的部分已经够人遐想的了。
两个人一路往虞国的都城走,走累的时候就会休息一会儿,风兮月又将破天剑给了她,他一旁指点她的武功。傅琼鱼虽然没有内力,但她有灵力,破天剑也是一把靠灵力才能使用的剑,于她也是合适的。南风兮月将一本秘籍给了她,名曰:破天,与破天剑本是一体。傅琼鱼练起来有些吃力,一招一式都要从头学。好在她师父就是她相公,有的是耐心。
这几日一直是赶路,傅琼鱼的骑马技术也大有长进。深秋季节,落叶已经变黄。想着在雪羽国那半尺厚的雪,在琉璃仙境是春季,在这里却是深秋,几个月内她经历了三个季节,却也经历几场生离死别。
有时走累了,南风兮月会把她弄到自己的马上,看她依旧没有从温漠生死中缓过神儿来,只是一手搂着她慢悠悠的走着。傅琼鱼抬头鼻子就蹭过他光洁的下巴。剃了胡子的王爷又变成了绝世的美人。
“想不想,就这样和我一直走下去?”南风兮月问道,傅琼鱼诧异的看着他,随后看着远处:“我想,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会一直跟着你。”
两个人正缓缓的走着,南风兮月忽然勒住了马,听着远处的声音,微皱眉。傅琼鱼也一愣:“怎么了?”随即听到不远处有淫笑声:“小娘子,看你还往哪里跑!”
“我是公主,你们敢动我一下,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路边传来一个孱弱的声音,傅琼鱼听着有些耳熟。
“你是公主,我还是皇上呢!哈哈,这么嫩皮嫩肉的,你给老子当今晚的下酒菜算你走运!”那男人猛然就扑过去,女子惊恐的喊着:“救命,救命!”
傅琼鱼大脑还没指挥,自己就已经飞了出去。这几日飞行、运剑都受了南风兮月的指点,她已经能控制了飞行的速度和方向,但速度还未控制住。正好,破天剑也从未被她用过。傅琼鱼幻化出破天剑,一剑朝着声音而去。那男子也听到了声音,却在须臾之间,破天剑带着傅琼鱼直接插过来,呲拉一声,是刀进入身体的声音,破天剑却嗖的将那男子钉在了树上,入木三分。
傅琼鱼顿时忘记了一切的反应,只觉得鲜血顺着剑滑落,那人头一歪,两眼瞪圆了,就死在了月光下,表情恐怖。
她杀过人,却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拿着刀杀过人。从脚到头皮都是凉的,忽然,一个温暖的身体抱住了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破天剑一转,那尸体就着了火,瞬间变成了灰。
“别怕,他是罪有应得。”南风兮月轻声道,傅琼鱼低头看着脚下的灰,还有一滩黑色的血迹。经历了这么多,她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