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二卷]
第8节第六十章抓紧时间发育吧
沈傲天倚靠在树干上,迷茫的抬起头来,心里恍恍惚惚的想着拉马丁的诗句:旧时往日,我欲重寻。
谁能寻回旧时往日?永远没有人能够!
他透过那稀疏的树木,眼光直射向林外,搜寻的望向东方,在那儿!他又看到了那栋老屋!那栋古老而庄严的老屋!
“白屋”,大家都这样称呼这幢老房子,因为,据说它最初是由白色的大理石片砌成的,后来,石片斑驳了,才补上了其他五颜六色的建材。
“白屋”早就不是白色了,但,它依然那样壮丽,那样倨傲,那样带着它特有的傲岸的气质。它耸立在那儿,漠然的面对着海洋,面对着那块高大的“鹰岩”。
“白屋”和“鹰岩”像两个对峙着的巨人,他总把这栋房子称为“巨鹰之家”。
白屋里的一家人姓冷,是高干家庭。
小时候,他总觉得冷家的人又神秘,又幸运,又与众不同,似乎比所有的人都要高一等。
现在呢?老屋的外墙早已灰败,上面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拱形的窗口,看不到窗纱,也看不到人影,倨傲的老屋只剩下了一份难以描述的寂寞和冷清。
当时曾有其他孩子对他说过:“知道吗?冷家要搬走了,听说全家要到美国去。”
沈傲天凝视那老屋,那楼上是一排窗子,从右边数去的第三个窗口,有个女孩曾倚窗而立,有个女孩曾倾听海鸟的啁啾,有个女孩曾弹奏着钢琴,用软软的童音,唱一支好单纯、好细致的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是的,今宵别梦寒!
这一别,就是数年!
从小,他就被海边的夜色所捉住,他常常屏息的站在海边,一瞬也不瞬的注视着那落日沉进海洋,和那满天的彩霞,逐渐变成黝暗的暮色,体会着造物的伟大,宇宙的神奇,和那日升日落、潮来潮往的玄妙……
他常看得那么出神,那么专注,以至于忽略了身边那小小的“影子”。
是的,她是他的“影子”,曾伴着他看落日,伴着他看彩霞,伴着他迎接暮色……
如今,那女孩呢?
他闭上眼睛,冥想着。
弹琴的女孩,捡小麻雀的女孩,白屋里的女孩,到岩洞里找他的女孩,陪他看落日的女孩,跟着他走往世界尽头的女孩……
他垂下眼帘,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白屋”上移开。
用脚尖踢了踢脚下的沙子,他无意识的呼出一口气,抬起脚来,他离开了那伫立之地,在林中茫无目的的走着。
他似乎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然后,他忽然站住了,记忆的底层,有一点小火花在闪动。
他四面搜寻,终于,他看见了那棵林中最古老的大树,有虬结的树干,如云如盖如亭的枝桠和树叶,他奔了过去,用手扶着那树干,他围绕着它找寻,树干上有层青苔覆盖,他小心的去剥落那青苔,然后,他找到了!
在树干的根部,有块老早老早被刀子削剥的痕迹,那痕迹上,是一片模糊的阴影,彷佛可以看出字迹。
他蹲下身子,仔细的去辨认那用蓝墨水写下的字,什么都看不清了!
只是一片模糊的阴影,一些污染的痕迹,没有字,没有蓝墨水,他瞪视那痕迹,在内心的刻版上,却清楚的重印出那两行字:
男生爱女生,羞羞羞!
沈傲天爱冷寒冰,羞羞羞!
就为了这两行字,当初这儿曾经发生多大的一场“战争”,他一个人打三个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昏天黑地,简直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他还记得自己被打倒在地上,躺在那儿动弹不得,肇祸的人一哄而散。
然后,就是她了,那女孩悄悄的,怯怯的,无声无息的靠近了他,拿着一条小手帕,枉然的想弄干净他脸上的血痕和污渍。
而他,他怎样呢?
他对着她一阵狂吼大叫:“滚开!我才不会喜欢你这个倒霉鬼!碰到你就倒霉!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滚开!滚开!”
至今记得她当时的神情,小脸蛋涨得通红,乌黑的眼珠被一池清泓所淹没,小嘴巴瘪呀瘪的,终于“哇”的一声,痛哭着跑走了。
这就是当年的自己!有一颗坚硬的、残忍的心!有一副倔强的、鲁莽的个性!有一份易感的、可怜又可叹的自尊!
从小,他就是个孤僻的、矛盾的怪物!
他轻叹了一声,为了那无知的童年。
然后,靠着树干,他在沙地上坐了下来,仰起头,他望着那树叶隙缝里的星空,低下头,他看着地上的细沙,那带着些儿湿润的、白色的细沙,他不知不觉的拾起一枝枯枝,在沙上无意识的写着字:冷寒冰,冷寒冰,冷寒冰,冷寒冰……
他写了无数个“冷寒冰”,当面前的沙地写满了,他就一个名字盖在另一个的上面,继续写着,直到那脆弱的树枝折断了。
那轻脆的折裂声使他微微一震,他终于抛掉了树枝,慢慢的把头扑在弓起的膝上。
海浪扑击着岩石,在喧嚣着;海风穿过了树林,在低吟着。
他坐在老树干的下面,默默的咀嚼着那个名字,回忆着那个名字,思索着那个名字:冷寒冰,冷寒冰,冷寒冰……冷家的女孩!白屋里的女孩!冷寒冰,冷寒冰,冷寒冰……他的记忆被带回到许多年以前。
那些记忆是一个片段接一个片段,像海浪般一波又一波,对他纷纷的、汹涌的、前仆后继的卷了过来……
沈傲天第一次来到这个海港的时候,他十二岁,那时冷寒冰只有十岁。
自小父母双亡的他,是跟着舅舅和舅妈迁居到这儿来的,舅舅和舅妈感情一直不好,每天争吵不断。
正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就是这个道理,争吵是每天都会发生的。
他还记得当时,他那洗得泛黄的衣裤上,若仔细看,会看到许多松脱的缝线以及污渍,是他整个人看起来活似狂热于打斗的小流氓。
初次相识,冷寒冰刚刚放学回家,而他正站在白屋外的围墙下,用小刀在墙壁上刻着字。
“看什么看!没看过呀,臭丫头!”不善的语气夹着粗话,他朝静立在不远处的冷寒冰叫嚣着,愤然丢下手中的小刀。
冷寒冰吓了一跳,将书包捧在身前,压下心中的畏怯,轻道:“你是谁?为什么呆在我家门外?还……还有,不可以说脏话,你们老师没教过你吗?”
他邪笑的走近她。
“有呀!不过她自己也会骂脏话,还敢说别人。”他俯视着她,坏坏的笑道,“你怕我,对不对?”
冷寒冰退了一小步,无法回答。
她只能选择逃开,回到自己的家,但……
“嘿!想逃呀!”他出奇不意扯下她书包,拉住她的胳膊。
在她踉跄的想回身叫他放手时,声音蓦地哽在喉间,因为一只污黑的手已然罩上她的平坦的胸部……
“啊!”她下意识的迅速推开他,再次以书包挡在身前,怒意与泪意狂涌在眼中,瞪着被推得不小心跌在地上的他,忿忿地又补了一句骂,“不要脸!”
他哈哈大笑,十足的坏胚样。
“平的!我看你还是抓紧时间发育吧!哈哈哈……”话说完,他可恶十足的笑着在地上打了个滚,将不甚干净的衣物弄的更是污秽。
气怒攻心却又无力为自己讨回更多公道,冷寒冰只能委屈的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他站起身来,一溜烟的跑开,只大笑着丢下一句话:“看看我在墙上刻下的字吧!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冷寒冰这才回身看向围墙,只见墙壁上歪歪扭扭的刻着一行字:沈傲天到此一游。
从此,她便记住了他的名字:沈傲天!
如今,白屋外的围墙早已坍塌,那行字也早已不复存在,然而,小女孩水汪汪的明眸却依旧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沈傲天拉低夹克的领口,伸手掏出坠在脖颈上的铂金项链,那项链的吊坠是一枚镶着心形小钻的戒指。
“这是我妈妈给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我把它送给你。”少女轻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谢谢你救了我,以后你看着它,就会想起我。”
呵!冰儿!你可知道,我在默默地守护你吗?
我一直在等你,等了你这么多年,等你从稚嫩的小女孩变成楚楚动人的少女……
可是,你的眼里只有东方昊,你根本看不到我沈傲天的存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爱我,爱的却是他东方昊?我哪一点比他差?我哪一点不如他?
你为什么那么傻傻的爱着他,你难道不知道,他爱的人并不是你吗?
冰儿,我要向你证明,真正爱着你的人是我!只有我沈傲天才是你的真命天子!
但我并不急于得到你,既然等了你些年,就不在乎多等你几天,你迟早会是我沈傲天的女人!
沈傲天如此思索着,唇边不禁勾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此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回过神来,赶忙掏出夹克兜内的手机,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者,便接通了电话:“翼飞,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他焦急地问道,好似一直都在惦记某件事情的进展。
“呵呵,傲天,看把你急的,兄弟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蓝翼飞爽快的笑道,“一切都搞定了,就等着你来了!”
“哈哈哈……好,我马上到!”沈傲天心情大好的收了线。他自沙地上站起身来,快步向停在不远处的路虎越野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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